五十年经历
by 柏文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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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
臂力强 破落
父亲教书,自己代教 21岁铐秀才
教书3人,30串 23当农民 父亲劝阻。回来继续教书
孙,张树侯
24岁求是学堂改安徽大学堂
次年陈,潘赞化 中俄密约
退学,区南京,败回皖,武备学堂毕业生组练军,学兵
次年巡阅使铁良视察,好,举人秀才,
同学会 传阅 熊成基
张之屏,亦革 命之急进者,与太和会党领导人郭其昌接洽,欲集合万人,至皖起 事
岂知当夜四处火起,但无一处枪声响应,而郭君已被满人绞 死狱中矣。次日大索谋乱之人,臬司濮梓同为武备学堂总办,到校 索余,余闻信乘小舟顺流至大通,转赴南京,匿居王府园承恩寺胡 济臣处,不敢出面者月余旋与陈仲甫、宋少侠、王静山、方健飞诸 君作皖北之游,乃又结识江湖侠义之士石敬五、宋建侯等。甲辰,余二十九岁,由皖北来至芜湖。是时郭其昌已死,徒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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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散、官厅究缉之事亦渐寝息。于是由湘迁芜之安徽旅湘公学,易 名为安徽公学,主持人为李光炯,邀佘入校。是时所延请教师,有 精于汉学之刘光汉君,化名金少甫,组织黄氏学校,专门从事暗杀 工作。余与李光炯诸友,皆刺血为盟加入团体。旋以排满革命,徒 众宜多,主义虽定,宣传宜广,又于中学及师范两校以内集学生之 优秀者联络组织成立岳王会。盖岳武穆抵抗辽金,至死不变,吾人 须继其志,尽力排满。此种组织,陈仲甫、常恒芳皆最重要分子也。 会员入会用江湖上宣誓方式,绝对秘密。后又在安庆成立分会,吸 收对象主要是军人。而会员为了运动军队,投入新军当兵的也不 少,后来形成一部分强有力的革命力量。秋九月,江南征新兵,赵 伯先任三十三标第二营管带官,招余往任队官。余以欲实行革命 非蓄养武力不可,乃决芯辞去学校教师而往投赵声营中,充当谕 队队官焉。
乙已年,余三十岁,充南洋第九镇三十三标第二营前队队官。当即在南京成立了岳王会南京分会,朝夕与赵声等研究进行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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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丨然障碍甚多,动招破坏。为了集中革命力量,将左队队官易
人,畀之杨国弼。是时第二营在赵声领导下,余与杨君为基本,内 而向士兵宣讲革命,外而与各界革命同志联络,得到很大便利。此 ftf在南京比较重要之革命同志,如陆师学堂之陈绍濂、吴士初①, g江师范之汪菊友,三十五标标统林之夏,与余等联系最为密切。 是年秋,孙中山先生派吴旸谷来组织长江流域同盟会,余首先领导 岳王会全体同志加入。其他如赵声、林之夏、冷遢、伍崇仁、孙麟、 韩金声、林述庆、何遂、杨韻珂、倪映典等均以次加入,当即公推赵 声为长江盟主,另设机关于鼓楼之东,并选定玄武湖之湖神庙为会 议地点。由吴君呈报中山先生批准,特派员赉印信及委任状到宁,' 并颁发会章,公布革命纲领为:“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建立民国,平 均地权”。从此以后,我们革命党人在孙中山先生领导下,集中意 志,遵照会章,积极向前发展焉。继之则陆师学堂之陈绍濂、吴吉 初,警察局之李玉斋、张侠琴,三江师范之汪菊友均相继加盟,而学 生兵士闻风加入者千人以上,构成以后革命之良好基础。是肘赵 声升任三十三标统带,余与伍崇仁、林述庆皆升任管带。三十五标 标统为林之夏。为宣传革命,在内场功课外,另加精神讲话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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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外演习多在明释附近行之。林之夏原任三十三标教练官,与三 十三标官兵本有特殊情感,嗣升三十五标统带,故常在野外与三十 三标官兵会合,其演说感人之深,士兵中多有为之坠泪者。南洋第 九镇革命深入之种子,赵、林之功伟矣。
孙毓筠字少侯,安徽寿州之贵族也,以候补道资格留学曰本, 加入同盟会。奉孙中山先生命,回国至南京,与青年学生五、六人 携大炸弹四枚,是准备炸死端方者②。到南京后,首先与余及赵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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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下文作“吴吉初”,原文如此,不知孰是。
② 端方于丙午(1906年)七月中始调任两江总督。《孙毓筠供词》说丙午年十月 后由日本回国。柏氏回忆,误记提前一年。
先联络,乃将炸弹藏余队室。是时赵伯先升任三十三标统带,余与 伍崇仁、林述庆皆升任管带。第九镇统制为粵人徐绍桢,亦有心
人,故吾人革命行动,得其暗中保护颇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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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午年,余三十一岁。正月,孙少候以机关被奸人破获,少侯 与学生权仰之、段自强皆被捕®。余乃将所存炸弹置于标房院内井
中,幸未破露。赵伯先因受清政府注意已离职,代之者为余大鸿, 乃一旧官僚也。余等对革命工作不得不暂时隐避。乃少侯供词 中,与端方髙谈政治,且保荐人才。余与冷逾皆在彼保荐之中,更 引起端方之畏忌。势难久于其位,遂于是年正月去职,而投往吉林 胡殿甲所统之吉强军焉。是年三月以胡殿甲之推荐,得至延吉厅
效力,充吉强军之文帮带兼马步队总教习。溷迹旧军,对革命工作 仍在继续进行,不过人生地疏,比较困难耳。延吉者,于清光绪年 间,开厅治,放官吏,惟胺削平民为能,所谓天高皇帝远,人少畜性 多之处。日本人垂涎已久。谓之为“间岛”。因其地在豆满江之 北,海澜河之南,中间成一极大区域而得名。至是每日皆有日人三 五成群,络绎不绝,西北至宁古塔;东北至珲春;西南至长白山,其 来路皆由髙丽之会宁,渡图门江,经我六道沟而至延吉厅,皆有测 量地图。清政府文武官吏,昧然不知利害,良可叹也!
夏五月,日本人来延吉者益众,其重要者如谋并韩国主要分子
陆军大将松川敏胤,亲自到延吉视察多次,其侵略野心不言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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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当告知胡统领,请其特别注意。胡乃与延吉厅同知阮公槐联名 上书于吉林巡抚朱家宝,复由巡抚转呈东三省总督徐世昌徐又f 转之外务部,于是外务部有命奉天训练处总办吴禄贞调査边务之
① 孙毓筠是丙午年末被捕,柏氏误记为正月。此“正月”以下均为丁未(1907年)
② Y未(1907年)三月始设东三省,总督是徐世昌,吉林巡抚是朱家宝^
r行。余早闻吴为同倩革命者,待其至延吉,因即潜心下气,乘机供 献意见,果相谈甚欢。调余为参谋。胡统领亦派余从吴至长白山 焉。事毕,吴回奉天。七月,清政府乃有陈昭常督办吉林边务、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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禄贞帮办吉林边务之命。八月,组织督办公署,吴荐余为二等参 谋。余谒陈时,陈警告余曰吾闻之汝师潭亦张云,君有革命党声 名,希望君改改老脾气,吾人好共事矣。好在有吴帮办,他的雄才 大略当可包罗万象也,吴应之曰:“我不怕,请督办放心。”言毕大 笑。余深知吴公乃有心人,陈乃肉食官僚,清廷之走狗。
冬十月,吴昆来延吉。吴为宋教仁、白逾桓之同侣也。是时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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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正在大捜缉桃源宗介等。盖桃源宗介者,宋教仁之化名也。 余告吴昆,应注意避开,此间工作由余负责联络,筹资三百元,吴绶 卿(吴禄贞号)亦赠五百元,交吴昆由海参威转赴日本。无何,方培 良、杨端甫又至,为熊渭耕(熊成基)奔走者也。余为筹五百元,吴 绶卿给五百元,交方培良携往接济焉。方熊渭耕在安徽起义失败 也,逃往日本。旋由日本潜来长春,寄迹于同学臧姓家。减父号冠 三,待遇亦甚优。熊困久思动,因在日本时与孙竹丹得日本对俄军 事秘密计划,拟售与俄国驻哈之郭勉沙尔。临行谓臧父曰:“侄此 往必有所得,当以三万金馈赠。”减喜出望外,冀其成功。居数月, 事不协,穷甚,臧则屡屡函问状况,始则渭耕尚有答复,继而久之, 音问断绝,臧衔之。适清载洵由西伯利亚返国过长春,吉抚陈昭常 至长春。臧密报长春道严某,严密报陈,陈密派中军李某至哈尔 滨,将渭耕捕获,于次年春遂遇难①。当余与吴绶卿筹得千元交方 培良携往接济时,切嘱令渭耕速赴日本,以谋安全,乃渭耕得款未 及速去,因而被逮。同人疑为孙竹丹所卖,洵大误也。
①熊成基,字味根,即渭耕,己酉(1909年)由日本至哈尔滨,不久被捕。庚戌 (1910年)三月在吉林就义。
余在延吉阅三寒暑,为进行革命布置,与绿林豪杰往返更多, 故各方对余更加注意。幸有吴帮办掩护,虽有多次危险,得到上峰 联络而终寝其事。时值腊月,陈督办商之吴帮办,派余赴韩京,沿 '咸镜北道之会宁、清津、西湖津、元山、釜山以达汉城。斯时日本对' 韩尚不敢明目张胆吞并其国,以伊藤博文为统监。韩国分为二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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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旧派为闵纪派,如兵部尚书闵东镐等,皆始终抗日者也。维新派 为李完用等,皆始终媚日者也。结果媚日者胜,废韩王而日韩合 并。余在汉城,为作延吉(日称间岛)交涉之材料,于韩国户部尚书 朴姓之子购得一大东舆地全图,价五百元。朴姓有二子,争图价涉
讼,日警侦知是图为中国人所购,几经侦査知购者为余,乃下令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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缉,谓为间岛名誉官,系国事侦探。一日,有日本宪兵持一单,写佘 姓名,来问余曰:“汝知此人何在乎?”余曰:“不知”。因风声甚紧, 佘避居中国领事府,是时总领事系粤人马廷亮,促余回国,免生外 交。余只身乘电车至仁川,搭轮至烟台,转奉天。适吴绶卿亦因公 在奉,陈明始末,准撤回。余复由安奉铁路至汉城取行李,又折回 奉天;再由长春经吉林,陆行一千一百余里转回延吉。余回延吉不 久,吴绶卿亦绕道海参威经珲春回任。、乃徐世昌免吴职,而升任陈 昭常吉林巡抚,兼任边务督办,以傅良佐为帮办,代理督办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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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精刻量小,任用私人,因忌余,乃改余任屯田营管带,驻扎距延吉 二百里之三里湾。从此与虎狼为友,但革命同志会集于此,绿林 朋友朝夕过从,反少顾虑矣。
丁未年,余三十二岁。夏,傅良佐与日本交涉失败,因坚决辞 职。清政府仍以吴禄贞继任。吴则要求自任督办,专折奏事,不受 吉林巡抚节制,方允就职。清政府允之。吴于五月间重游旧地,旧 雨重逢更为相喜,而革命准备更为积极。就职之次日,即奏请成新 军一镇纟成屯田军一标,镇统吴自兼,屯田标统为余。秋九月,吴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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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经历
整理军事之故,至余所驻之屯田营,筹商练兵事。一日宿营百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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沟,晚餐时吴自吟一律,韵为央黄忙阳觞五字,可惜不记其诗。佘
依韵和之曰:“虎帐谈兵夜欲央,漏残人静月昏黄。功名已觉三生 <
薄,鞍马空驰十载忙。未遂封侯悲李广,犹堪勋业慕汾阳。待当骄
虏平除日,捧献澄清酒一觞。”依韵和者甚多,在此不及备载。可见 当时气象万千,所抱希望甚大也。冬十月,吴绶卿计划驻兵地点拟、在绥芬大甸子,屯兵五千人以上。嘱余往查,带兵二百人,车马五乘,路经无人烟之地三百余里,雪地露宿者三夜。经大汪清、小汪 清、大青岭等处,松柏参天,倒木横地,阻我车马,即时除去障碍,修 〃理道路,始克成行。逾五日,行抵目的地。此处平原二百里,华人 甚少,皆韩民之越垦者。余回报后,吴即着手计划布置。不意冬十 一月,清政府疑吴有革命嫌疑,将边务根本裁撤。吴绶卿既去,余之屯田营亦即结束。吾人所经营与希望虽告停顿,而在吴绶卿之领导下,所布革命种子分散各地,以后在关内外革命工作中起到很. 大作用也。(吴禄贞后被清政府派奸人刺死>2)。 •
戊申年,余三十三岁。清政府准备征兵,在奉天成立督练公 所,以为东北军队之枢纽,内分兵备、参谋、教练三处。逢余在奉天 住闲,由参谋处管总办云程委以二等参谋,月获百四十元,而革命同志相从者,不下三十人。奉天城内有三江旅馆,馆主系浙江人, 相待甚优,此馆遂为吾人之大本营。馆账累至七百元之多,馆主人 弗之计也。是时为革命奔垂最力者,有廖元煌,号燮堂,粤人也;祁 耿寰,号醒尘,辽阳人也;徐于,号子俊,鄂人也;所运动联络之对象 为冯麟阁部、蓝天蔚部。而商震亦由锦州来奉,入测绘学校,幼年 深沉,亦常参加革命活动。当道对余等虽注意,因吾等布置周密,. 无瑕疵可指也。次年参谋处派余赴俄边调査俄人军事,沿东清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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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辛亥革命时,吴禄贞死于石家庄。
经g尔滨、满洲里西抵伊尔库茨克,折回至伯力、駒马、虎林厅、海 参宁古塔、依兰、九站,回至哈尔滨。经十阅月回奉天报命,时 已庚戌七月矣。此役虽苦,而革命运动未或稍间,在伯力访晤老刘 单子,在哈尔滨访晤天边羊,皆绿林之最有力者。其他如依兰东 沟、宁古塔、虎林、駒马不著名之绿林豪杰,晤谈者二十余人,皆待 机揭竿者也。
辛亥年,余三十六岁。二月,奉天督练处改组,归并三处为一 处,以军事参议一人总揽军事,亦谓之总参议,蒋方震任之。余被淘汰,由来渐矣。从此余即在奉闲居,但对同盟会宣传组织工作更 积极进行。时至五月,经济更感困难,而同志则更困苦。余乃亲往 呼兰等处筹款接济。除还三江旅馆债务外,尚有余款作为各同志 活动之费。八月二十一日报载武昌兵变,余与诸同志即计划响应 工作。二十二日得范鸿仙、郑赞丞电促余南下,一日三电,遂召集 旅奉同志会议。佥云关内起义,关外亦紧要,不可无人主持,当复. 电不回。二十三日又得陈英士 (陈其美)电,言甚激切,云伯先已 故,长江非异人任等语。余为感动,将东北工作交廖燮堂、梁实卿、 梁卓卿负责。余与祁耿寰、徐干等分别回上海。
余于九月初一日到上海。初二日黄克强(黄兴)亦归自南洋, 当即在陈英士家开紧急会议,决定克强担任武汉,余担任南京。是 时满军攻汉口甚急,余初三日赴南京,克强初四日乘红十字会船赴汉口。
南京同盟会机关设内桥,由凌毅、李华侬主持负责,正在策动— 新军起义工作。余到南京后即住机关内。第九镇同志知余到南 京,来联络者数十人,研究军事皆以新军有枪无弹为可虑,余决计 再回上海筹商补充。当时与凌、李诸同志将南京驻军加以分析: 一,新军第九镇,徐绍桢所统,每镇有步兵两协,每协辖步兵两标,第九镇所属协和标,依镇之序列编为十七、十八两协,三十三、三十 四、三十五、三十六四标。此外,尚有马队和炮队各一标,工程、辎 重各一营,依照镇之序列编为马队第九标,炮队第九标,工程队第 九营,辎重队第九营。又有宪兵一营直辖于镇。此时第九镇司令 部、第十七协司令部以及三十三标、三十四标、马、炮等标、工辎各 营皆驻南京,十八协司令部及其所辖三十五标驻镇江,三十六标驻 江阴。此部军队,大家依靠为促动革命之主力军,当时革命气氛已 笼罩全镇,大有一触即发之势。二,巡防军,系督标绿营所改编,约 二千余人,无建制,直隶于总督张人骏。但该军皆淮军旧侣,安徽 人最多,凌毅以乡情关系,联络已久,下级军官及士兵大多同情革 命。三,江防军,张勋所统,计共有步马兵二十三营,其下有统领二 员,各领十营,其余三营直辖于统部。此项军队,分驻南京城关内 外各要隘,担任城防,内部尽功名利禄之徒,对革命不易为力。 四9旗营,无建制,约一千余人,直隶于江宁将军铁良,因其内部皆 旗人,全是老弱残兵,大家视为无足重轻。
余到南京时,南京革命党人,在武昌起义号召下,已决定军事 起义计划,因布置有欠周密;且当时革命党人,大部分均系下级军 官及士兵,与中上级军官不相联系。至革命空气十分浓厚时,中上 级军官害怕,且有逃离军队者。徐绍桢此刻亦揣惴不安。因此谣 言四起,以致江督张人骏更加疑虑,下令徐绍桢将各部队弹药,悉 数缴还军械库,限期将全镇开驻秣陵关。徐绍桢只得遵命退出南 京。余到南京后,始知第九镇全部军队,除第十八协在镇江、江阴 外,驻南京军队已全部退驻秣陵关。经大家会商后,以补充弹药为• 当务之急,故余即回上海,向总部第一批领得炸弹一千二百颗,手, 枪五百支,其余弹药筹齐再运。余即拨调敢死士一百余人,由各人 分带所领武器,到南京混进城去,均分存机关和上江公学,带来之O人亦分住机关与学校内。因当时凌毅系上江公学校长,便于掩 护也
此时江防军以第九镇完全开出城外,肆无忌惮,任意横行,到曹处搜捕革命党人,到处借口检査,在老百姓家逼取财务。以致家家 户户日夜不安,纷紛向上海逃难。城内形势非常恶劣,所幸大家皆 镇定,但亦不敢随便外出。李华侬由机关派人向秣陵关联系。次 日清晨,炮标排长侯城、辎重营正目李朝栋特来请余到秣陵关会商 起义问题。余于当晚六时到秣陵关。此时全镇正、付目均在列队 欢迎矣。因未知镇部情况,未敢声张,即投宿三十三标伍崇仁处。 是夜全镇下级军官不等长官命令,即令军士将刺刀、马刀开口,并 自动剌伤旗籍军官三人。当时徐绍桢正处在进退两难之际,并知其部下军心浮动不可 遏抑,心中焦虑万分。知余已到秣陵关,特派人约余至镇部会议。 余与伍崇仁计议妥当,并下令作万一之准备,因徐之态度未明确表 示前,不能不作防备也。余于下午六时到镇部,与徐见面亲热如故。余首先陈述当前革命形势,清政府腐化无能,若不将其推翻, 中华民族即有亡国之忧。希望徐当机立断,领导全镇成此伟业。 徐颇为动容丨当余与徐谈话时,镇部门前已现拥挤之状,盖全军头 目皆来探听消息也。徐视此情形,即携余当众宣布本军今后动向, 望大家安心加紧训练,听候命令。众始散去。、徐绍桢听到余之劝说,知当前革命声势愈来愈大,不能遏止。 回顾本军各部革命呼声已响彻云霄,大势所趋,方开始倾心革命, 决定了他的起义活动。立即退入密室,召集第十七协协统孙铭、正 参谋官沈桐午、新由日本回国之施久光兄弟等,密商起义步骤。徐 将本军近况作了简短报告。三十三标标统王光照逃走,已由伍崇 仁代理4炮标标统陈懋修逃走,拟请余担任炮标标统。余表示同五十年经历 !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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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但要到各处活动,在余未到之前,请徐先由该标内部选人代理。 当时徐即指派沈桐午积极检查各部缺额,限期补充完毕。全军缺 乏枪炮弹,指定由余赴上海接洽筹运,以备进攻南京。
<余接受此项任务,当即提出本人意见:以初运南京之手枪、炸 弹,应调配运用或即分配给埋伏在城内一百余人作为进攻内应;应 速派人与凌毅、李华侬等联络;城内巡防军内部,革命党人已作不 少工作,宜与联系,物质上应予以便利,定可全部归心;本军大部分有枪无弹,要晓谕下层,不可轻举妄动,免遭失败。又张勋、铁良粗 知军事,恐乘我无备来攻,宜由上方桥据马群,与镇江联为一气,以 策安全。徐绍桢完全同意。余即决定由秣陵关取道镇江赴上海。 当余将离秣陵关时,得南京机关通知,上海已经光复。继之则苏州 巡抚程德全反正,苏州亦光复矣。当余抵镇江时,知三十六标已由 江阴移驻镇江,标统陶澄孝逃走,该标第三营管带林述庆操纵全 标,正在秣马厉兵,待机而发。 '
余到上海后,由总部领得枪弹十万粒,炮弹三千发,炸弹二千 颗、手枪五百枝、步枪三千枝、现款二十万元,很顺利运至镇江。当 即发电向徐绍桢报告。此时镇江已在林述庆领导下独立,林述庆 被公推为镇军都督,参谋长陶俊保、军务部长李竟成、民政部长杨 邦彦,一切布置均已大定。此时长江下游、上海至镇江全部掌握在革命军手中矣。据南京第九镇同志来谈,第十七协协统孙铭与书 记官唐曼公已到镇江,因与林述庆意见不合,不敢出面。余寻之于 江边旅馆中。晤谈之下,孙以与林述庆不能合作为虑。余以大敌 当前,大家应破除意见。林述庆方面,佘当负责解释。现在械弹均 已领到,应接运至秣陵关。其他问题,俟与徐统制会商决定。余即 向镇军都督府调来马车一批,装运械弹,决计由陆路起行。布置就 绪后,干次日午前六时,余与孙、唐二人带一部分便衣士兵,取道镇江西关外金鸡岭出发。乃行未十里,即遇九镇士兵,行伍不整,三 五成群,纷纷向镇江溃退。据溃兵报告,始知第九镇在秣陵关起义 失败,军队全部溃散矣。先是第九镇在开始成立时,革命思潮本已波及全国。同盟会革命团体活动,早已深入九镇新军,特别在初级军官及士兵方面。 而中上级军官多系留日士官学生,加入革命团体者极少,平时上下 级之间矛盾很深。当革命空气达到最高潮时,中上级始恍然大悟, 知部下已不听其指挥,而本身已不能为部下所容,故很多私自逃 走。留在军中者,只好对其部下俯首听命,表示赞成革命,这部分 人全是徐绍桢左右亲信。当余在秣陵关与徐绍桢研究起义时,颇 为彼等所忌视。看到上海、苏州、镇江相继独立,急于求成,以表现 自己,乃怂恿徐绍桢进攻南京。当时孙铭未回,即由沈桐午代理第 十七协协统兼总指挥,克日向雨花台进攻。下级军官以余由上海禱运来弹药已在途中,主张候弹药运到再行发动。徐绍桢以时机已 至,不必再等,于是以空枪刺刀冒然进攻。敌应以机枪、山炮,而致失败
余与孙铭等即停止前进,折回镇江,与林述庆会商办法。林立 即召集军事会议,决定派兵驻守高资,以防敌军东下。公推余为收 容所长,收容由南京溃退之第九镇军队,进行改编。自此以后,余 即参加镇军活动,当即发布命令,向句容、溧水、溧阳、宜兴等处招 集溃军聚合镇江。不久即改编成军,所有第九镇革命同志在余之 领导下,皆集中于镇军范围之内。同时余派卢慈佛率海军见习生 十余人,敢死队六十人,各携炸弹二枚,马刀一把,潜至下关,夜、登兵舰,威迫生火拔锚,拂晓而来归镇江者十五艘。林述庆以闽人之故,与海军融洽,改编为海军一支队。另由南京坠城而出之巡防 队千余人。收编为先锋队两营,第一营管带为张永正,第二营管带为朱鸿宾。由此以来,更加深徐绍桢与林述庆之磨檫矣。
徐绍桢因起义失败,与其左右亲信微服逃居上海。适黄克强 亦由汉口来泸,而林述庆、陶俊保适均在泸。黄克强、陈英士误听徐绍桢左右一面之辞,杀了陶俊保。余闻信即赶往上海,向黃、陈 等说明原委,以陶俊保在镇江与徐统制在南京失败,风马牛不相 及,如此惨杀,对革命事业大有损失,以后希望大家慎重。时宋遁 初(宋教仁)在座,对余言甚表同情,立令追回正法林述庆命令。于 是余与林述庆潜至髙昌庙,乘江桢兵轮回镇江焉。
上海同盟会总部,以南京系战略要地,势所必争,不取下南京, 不足以完成江苏省革命任务。立即召集紧急会议,决定组织江浙 联军进攻南京。当场推定徐绍桢任联军总司令,统一指挥。消息 传至镇江,林述庆大起反对。林谅生劝之不从,乃不辞而别,表示 脱离镇军。余继续劝说,说明利害,并陈明由上海领得之械弹与现 款皆在此,当前重要工作,为扩充整编自己军队,否则大敌当前,徒 作意气权利之争,智者不为也。林为之动容。余乃袖出欢迎联军 总司令徐绍桢电稿,林与余共同签发。
联军总司令部设镇江西关,徐与其幕僚皆集中于此。余与林 述庆亦联翩往见徐绍桢,讨论进攻南京事宜。但徐总以第九镇全 部由余整编后自行领导,划归镇军范围内不能释然,而幕僚不明大 义者复挑拨是非,对余仇视。以致与余隔阂日深,发生许多事故。 林述庆以夙怨,与徐部更不相能,每次军事会议意见冲突。余尽量 忍耐,注意避免磨擦。计划不在联军范围内作战,自请将镇军全部 交林述庆领导会攻南京,自己领一部分军队独立作战,进攻浦口, 断张勋后路。得联军各方同意,乃列入军事计划。
联军军事配备为:沪军洪承点部一千人,粵军黎天才部六百 人,苏军刘之洁部三千人,浙军朱瑞部三千人,镇军林述庆部三千人,徐宝山部三千人,余所部二千人,合计为一万四千人。
镇军出发之军队,共为三个支队,许崇灏领第一支队,刘成领 第二支队,余领第三支队。另有海军一支队、江防军一支队。第一路由一二两支队编成,林述庆亲自指挥,沿铁路会攻南京。第二路为余之一支队,根据联军计划,会合徐宝山部,渡江直攻浦口。
林述庆向南京出发时,余亲送彼至高资。在车上发现有“苏军 都督林”字样布告甚多。余恐其与徐绍桢仍发生意见,有误进攻军 事。劝林应以大局为重,万不可再作意气之争。林即令人将布告 取去。余不放心,又邀刘成、伍崇仁说明革命意图,请他们注意林、 徐冲突有误大局。即行告别回镇江,当夜率部渡江,向六合前进。余率部行抵离浦口二十五里葛塘集时,即遇瓜州镇赵洪禧、缉私统领徐宝山等.部败兵千余人,行伍不整,纷纷向东溃退。余派人査问,知受敌人压迫,缺乏给养,来此谋食者。余乃下令东退士兵 不准再退,指定在葛塘集五里以内宿营,今晚明早给养向镇军司令 部领取。此令一出,当晚发徐、赵之军队给养二千五百份。余夜间 巡视,有士饱马腾之慨。盖当余之军队未出发前,镇军军务部长李 竟成策动徐、赵两部分军队已向浦口进攻。因失利无法进展,俟余 之生力军开到,军威复振。可见当时军令不统一,各自为政之情况 矣。于是余即下令全军拂晓进攻浦口。
先是张勋因受联军会攻南京之压迫,恐浦口归路被截断,在浦 口布置重兵,已早乘夜送张人骏、铁良北去。张本人不敢久居南 京,率众退驻浦口。当余向浦口挺进时,适张军正在逆袭徐、赵之> 军。余军当即向张军猛扑,徐、赵之军亦跟踪反击。双方战斗激 烈,死伤亦众。直至下午将近黄昏,张军不支败退。余军先锋第一 营管带张永正亲冒枪林弹雨,率4营冲过宝塔山进占猪头山,首先 攻入浦P。先锋第二营管带朱鸿宾率全营由侧面攻入。余之后军相继到达。其他各军亦由各方面攻入。于是浦口.全部被革命军占 领。余于当夜率学生军三百人入浦口,即占张勋大营为司令部。 $勋狼狈北退,遗弃军品甚多。一场血战,至此告一段落,而南京 4于此时光复。
余以镇军第一镇名义布告安民。浦口本系铁路终点一市镇, 市面颇为繁荣。徐、赵之兵藉搜敌为名,故入民家骚扰,一日数起。 余在军事会议上提出军队应严格纪律,所有各部分士兵不得无故 私入民家。而徐、赵始终置之不问不闻,佘乃派学生队捕杀数人,并持令査街。徐、赵之兵始稍敛迹。不数日,而徐、赵即率所部自 动开往扬州矣。联军入南京后,徐绍桢经各军公推为苏军都督,而同时林述庆 苏军都督布告已高掲通衢,与徐互不相下。于是群情愤慨,已现分 裂之象。会攻南京时,兵力以镇军第一镇最强,此部分军队原系余 将驻南京之第十七协全部因起义失败在镇江收容重新扩编者,所 有第九镇革命同志均集中于此。加上林本身部队,实力确较其他 友军为优。林至此居功骄傲,已为各友军所不满,而镇军内部亦反 对林此种自满行为。故林自称都督,反响甚大。镇军第一镇且有 带队暗投徐绍桢,而林尚不知也。此时如朱先志、李玉昆、佘长清 三部均易帜脱离镇军,而镇军炮标竟在北极阁设炮位,准备轰击林 述庆,空气恶劣万分。余令中军李士善到南京接洽,将第一镇全部 调至浦口准备北伐,待军队开至浦口点验肘,则全镇人马仅馀半 数矣。 •
十一月二十六日,上海同盟会总部派宋遁初、范鸿仙、郑芳荪: 等来南京,约余过江会商解决全省军政问题。由宋遁初主持会议, 一致决定徐绍桢、林述庆任江苏都督皆不相宜。大家公推程德全 为江苏都督、林述庆担任北伐军总司令,徐绍桢任南京卫戍司令。由余与宋等向林述庆传达会议决定。林述庆因环境不佳,正在穷 蹙之际,见余与宋等喜愧交并,知程德全被公推为江苏都督,表示 同意,立即将都督印交余,决定让出都督府,自己将司令部移至三 江师范办公。于是余与宋等立即将都督印送交程德全。次日午后 程德全即迁入都督府就职,一切风波从此平息。南京秩序全部恢 复,余即回浦口。
.自武昌起义以后,在一月之内相继独立者有十个省区以上。 •为统一各省军队,不能无统一指挥机构,于是集中上海之革命领袖 开会,决定公推黄克强任大元帅、黎元洪为付,同时并决定由大元 帅主持组织中华民国临时政府。牵涉到以南京为临时政府所在地 问题,以致引起各方面争执,不能解决。尤其苏浙联军中之军人, 有攻下南京之功,声言不受汉阳败将之指挥,反对黄克强而属意黎.元洪。又经各方面研究,又改推黎元洪为大元帅,黄克强为副,因黎驻武昌,大元帅职务由副元帅代行。黎虽接受此项办法,而黄对 替代临时总统职务不能同意。在南京一部分军人如朱瑞等对黄代 大元帅乃持异议。余乃会同林述庆发通电,欢迎黄克强即来南京, 就大元帅职。克强应约来到南京,知孙中山先生不日回国,主张一 切留待孙中山先生回国后决定,乃着手将驻南京军队先行整编,以 谋军政之统一。首先将余所领导之军队改编为中华民国陆军第一 军/由大家公推余任第一军军长,下边成立三个师f由郑为成、伍崇 仁、冷遢等分任师长。由此以来,扬州徐宝山亦即改编为第二军, 则新师、旅之番号全部出现矣。:
林述庆为组织北伐军总司令部,特来与余研究。余当时主张, 、北伐军总司令部设在临淮关最适宜,因临淮扼津浦线要道,乃南京 门户;铁路沿线军队本党同志居多,遇事容易解决。而林述庆要将 北伐军总司令部设在扬州,余当即提出,以扬州之徐宝山决不可靠,一旦有警,M腋堪忧。林不听,乃携步枪八千枝,金陵厂制山炮 大小五十余门,子弹帆船满载三十余艘,开往扬州,成立了北伐军 总司令部。未及两周,以强迫剪发,总司令部卫队全部被徐宝山缴 &,空气万分恶劣。余严电徐宝山责问。幸林述庆只身逃出来至 浦口,羞愤无地^余即加以安慰,并建议仍在临淮关设总司令部, 准备北伐。林因受打击,万分灰心,表示不愿再干,遂过江回福建 原籍,后在北京被害。林虽器小,但对革命是有无限忠诚也。
革命发展至此阶段,革命党内部已经分化。尤其异己分子、官 ,僚政客混入革命队伍夺取政权,造成很大一部分势力> 故在孙中 山先生未回国之前,这些混进党内之投机分子,为了升官发财,时 时准备妥协,已开始南北和议运动。本年年底,孙中山先生由美国 回到上海,南京代表会选举孙中山为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从此 改用阳历。本年十二月上旬,即中华民国元年一月一日,孙中山在 南京就职,黄克强被任陆军总长兼参谋总长,其他各部总长皆依 次就职。袁世凯得知南京临时政府宣告成立,大失所望,立即宣布 不承认南京政府,密令北洋军阀段祺瑞、姜桂题、倪嗣冲等四十余 人通电,主张维持君宪,声称若以少数人意见采用共和政体,必誓 死抵抗。和议至此,即告破裂。
余时驻军在蚌埠一带,严阵待命。奉参谋本部命令,以“和议 停顿,克日进军,-在兵力未达徐州以前,所有各军统归第一军军长 柏文蔚指挥”等语。余接命令后,详加考虑,因各军长官各不相下, 类似异军突起,各自称雄,受人指挥恐不甘心。故不以总指挥名义 自居,对各军用通报不用命令,并征集各军推派负责髙级参谋,组 织参谋团,便于发号施令。而粵军姚雨平、浙军朱瑞皆不接受,余 亲到两处解释。姚表示合作,而朱仍持异议。余以自力更生办 法,以余之第一军联合粤军为主力,分左右两翼向北进攻。先是本军第一师团长葛应龙已会合皖军陈幹(兼任本军宪兵司令)部布置 在蚌埠以北。余之动员北伐命令发出后,第一军第一师长郑为成 联合粤军第一旅长林震即由蚌埠北进,葛应龙团会同陈幹旅为前 驱,首先攻克宿州,第一军第一师主力联合粤军亦即进抵宿州。余率学生军进驻固镇。忽接参谋本部电令,以和议复开,停止前进,以待后命。故浙军朱瑞等虽亦进至固镇,听说南北和议复活,即停 止不前。余以张勋军已处于被动地位,本军不占徐州,难保稳固地 位,故虽奉命停战,仍日夜兼进。此时其他各军或进或止,已无成 见。余以第一军为先锋,会同粵军,沿津浦线向前猛攻,三进三退, 以致双方死亡甚众。夏历十二月二十四口,前锋主力已至三堡车 站。我军前哨司令方振武于黑夜之间,率军首先攻入徐州。于是 大军继进,张勋狼狈向北溃退。徐州即被克复矣。
按徐州乃军事重镇,在历史上对徐州之得朱,视为南北胜负之 关键。余占领徐州后,控制住南北东西之咽喉要道,对满清政府有 很大威胁,对以后清室宣告退位,亦起到有很大作用。余之军事计 划,拟乘余之优势兵力,不顾一切,攻过黄河以北。那时进可以战, 退可以守,南京革命政府,更加稳固矣。乃袁世凯以战事不利,提 出意见。南京政府内部,对军事毫无决心者,大有人在,患得患失,
以致参谋本部来电申斥。大意谓“电令停战,竟前进不止,是有意 破坏和局,勿得再误”等语。余奉令后,即停止再进,整理各军,以 待后命;检阅各军,大事犒赏。北伐至此告一段落。
夏历除夕,一日之间,连接参、陆两部四急电,召余回南京。余> 原来计划再越三日布置大定,即赴南京。因中山先生回国,余正在 、前线督师,尚未见面也。当令交通处长丘润初,准备车辆,于当天 夜间回浦口。
余回猶口之次日,为壬子年元旦日,余三十七岁。清裊过江,
至总统府晋谒孙中山%生。晤谈之下,慰勉有加。.孙先生亲为调 牛奶咖啡茶,并给以饼干,殷勤备至。余将军事情况略为报告后,即陈述余之主张,以目前革命气势正在高涨,北伐军事不应停止,'… 且北洋军实力尚在,应利用当前革命优势,予以严重打击,将所有障碍扫除,方能实现本党政治主张;否则急于讲和,恐难有好结果 也。孙先生非常同意余之主张,不过当时对余之指示,认为和议并不坚决主张不谈,只要清帝退位,袁世凯绝对赞成共和,他自己可 以立即辞职,不再厕身政界,专求在社会上作成一种事业。关于军 事,要余与黄克强研究。余在总统府早餐毕,辞孙中山先生往见黄 克强于陆军部。知电召余来南京是为要开军事会议,决定各省军 事布置以及陆军总长问题。要大家作出决定,以便提出和平会议,
因和议又在继续谈判矣。余即向克强提出意见,以袁世凯乃是不 讲信义之人,戊戌变政,他能卖友向慈禧告密,我们对他不应相信 太过。黄克强当时向余解释,以革命目的是推翻满清,建立民国,只要袁世凯承认这种主张,我们就可以将总统让给他,他虽狡猾,,也一定可以与我们合作。假若完全靠武力解决,将来鹿死谁手,尚难预料。此时余已看透黄克强本人亦大有放弃武力之意。尤其当 时和平空气浓厚,余之不放弃武力主张,已不为各方面所重视,诚 所谓曲高和寡者也。 •
军事会议如期开幕,各地方军事代表提出各地方保留维持地 方治安军事方案。关于陆军总长问题,大家一致主张仍应由黄克 强担任。另唐绍仪向孙中山先生建议,南方应保留五个军,在现有一、二两军外,应再补编三、四、五三个军。此等问题通过后,会议亦即结束矣。
余参加军事会议时,与各方面接触,看出许多问题。我们所提
出之全部军事方案能否付诸实行,是大有问题的。此时北方代表唐绍仪住总统府内,余特去拜访他。盖唐自孙中山先生介绍加入同盟会后,对同盟会非常忠实,与余晤谈之下,知其已向孙中山先生建议,用政治手法来对付袁世凯。陆军总长问题,若北方不接 受,便使黄兴担任南京留守,掌握南方军事,保全实力,以待变化。 并有调新成立之第三军军长王芝祥为直隶都督、余为山东都督计 划。一个北方代表能有此苦心孤诣之建议,可谓难能可贵矣。
当时南京临时政府革命党人虽居领导地位,但官僚政客担任 各部总长者,占有很大势力。他们早与袁世凯暗通声气。尤其各 省地方政府,大半都是钻进革命队伍中投机分子。以致和平空气 甚嚣尘上。尤其孙中山先生与黄克强意见并不完全一致。余早已 感到,本身力量尚不足以起到和战决定性作用。诚所谓乘兴而来, 败兴而往,唯有回到江北整顿自己军队,以待时机而已。
为时不久,南北谈判已达成协议,即清帝在优待条件下退位, 孙中山辞去临时大总统,由袁世凯继任。中间虽发生许多波折,而 时局至此,已大有急转直下之势矣。那些誓死反对共和的北方将 领段祺瑞等四十余人,又发出通电要求立采共和政体。适值革命 党人在北京炸死宗社党首领良弼,清政府更加害怕,于是隆裕太后 即公布清帝退位。孙中山先生得此消息,以帝制从此永不存于中 国,民国目的已达到,立向参议院辞临时总统职,以此次清帝退位,南北统一,袁君之力实多,推荐袁世凯继任总统。此项消息传出后,使南方各地各色人物,弹冠相庆,联袂北上。其拥袁之热烈可 览一斑。此时虽发生许多争执,最重要者如建都问题。因本党齋 导人对袁世凯抱有幻想,且亦陷于孤立,完全照袁世凯意见解决。 从此以后,全国政权完全控制在袁世凯手中矣。
袁世0L在北京就大总统职后,任命唐绍仪为内阁总理。关于军事方面,陆军总长是段祺瑞,而改任黄克强为南京留守。可见此
种措施,在会议时早已决定。此时各色各种政治人物,及各党各派 各种组织,皆应运而生。本党宋遁初同志,将同盟会改组为国民党,以新旧合作、朝野合作相号召,吸收非同盟会小团体加入。余 '当即提出余个人意见,对改组同盟会,澄*内部,确有必要。但不 择手段吸收异党分子,使本党内部更加复杂,应该特别注意。但当时孙中山先生与黄克强都无表示。从此以后,国民党组织虽然扩 大,而精神逐渐泛散矣。此时余驻军从浦口直达徐州,控制苏、皖两省要道,实力相当雄厚。袁世凯特派其亲信章幸骏(号季诗)至浦口,持交通银行支票一百万元相赠,说明袁总统特派来专诚慰问,此一百元系给余 私人应用者,作为老亲养膳之费,并要余将全部官兵造一花名册, 直接送交袁总统,以便转交统率办事处,参、陆两部可以不理,以后 军费准就近由津浦路南段如数截留。这完全是袁世凯分化消灭革命党之鬼计。当场被余婉言谢绝。章聿骏在浦口连住三日,不得要领而去。闻徐宝山接受二十五万元,并送其子往北京为质焉。
袁世凯为了扼杀革命力量,借口经济困难不发军饷。又借口南北统一,实行裁兵Q孙中山先生因对袁仍抱有幻想,而黄克强对 「于军事问题完全央姜鳘惕性,所有袁之指示一律照办。因此,真正革命力量,从此削弱。余当时虽奉到缩编命令。千方百计总希望 能保存实力。但经济困难已达极点矣。
安徽自武昌起义后即宣布独立,一致公推孙毓筠为都督=但庐州、芜湖、大通三处军政分府均仍存在,不听孙毓筠指摔,形成割 据之势。余奉孙中山先生与黄克强指示,要余到安徽协助孙毓筠, 以谋统一。余奉令后,即驰电三处,婉劝将军政分府早日取消,以 维大局。庐州分府孙万乘、芜湖分府吴振黄皆同盟会老同志,接电 后立即将军政分府取消。唯大通黎钟岳,有葛光廷、刘国栋从中挑拨,置之不理。因黎是共和党人,余特托共和党之吕希恒前往婉劝,而吕亦一去不还。余不得已,乃暗中与其重要军官胡聘臣接 洽,晓以大义,胡乃领导全部输诚。余亲至大通,黎钟岳等闻风逃 往武汉。余将黎军全部三千人改编为一混成旅,即以胡聘臣为旅长,电请留守府批准备案,并拨款十六万元给发军饷及犒赏,微有不足,又由大通商会借垫八千元,了此公案。大通商会及人民均表示满意。余另电孙督,即日派员来接收大通。适孙督派汪律本、孙榮持孙之亲笔函到大通,约余到安庆,有要公面商。余到安庆后,与孙督晤面之下,孙袖出袁世凯电报一通,略云 “孙督准予病假^养,安徽都督着柏文蔚代理”等语。余当即表示, 南方军事应由黄留守主持决定,不应先向袁世凯请示,尤其津浦南 段军事重要,正在整编之时,余决不能脱身。孙以安徽军队复杂, 军令不能统一,彼实无法维持。研究结果,余负责协助,先将内部 加以整顿,首先将安庆军队与青年军归并,计二十七个独立营改编为一旅,枪毙骚扰徽州的傅家桢,申斥了不守纪律的胡万泰,所谓杀一警百。以后安庆秩序,亦即暂时安定下来。余即返浦口。
余由声庆回浦口之次日,即过江去见黄克强。知克强已将留 守櫛自动撒消,正在办理结束。余当即提出,留守府撤消时间未免 太早,使南方军队失去统一领导,影响很大,是革命基础完全消灭矣。何以在南京本党同志们见不及此。当时黄克强认为,不如是四军是浙军回浙江,第五军是粵军回广东。余之第一军驻浦口及津浦线南段,苏人张審、马良等,以苏人治苏为口实,并以善意托人 接洽,拨发开拔费十六万元,要求余将第一军幵离江苏。余正考虑 中,适安徽驻军葛应龙部发生闹饷风潮,地方各团体二十佘人群集 浦口,要求余回安徽。继之陈仲甫亦到浦口,以安徽情形复杂,孙 毓筠无法维持,现在留守府已撤消,各军涣散,军事重心已不在南 京,浦口无久居必要,也主张余速回安徽,尚可保存一部分革命力 量。佘至此回安徽计划乃定。先将军部迁至蚌埠,民国元年六 月下旬赴安庆,就任安徽都督兼民政长职,任命陈仲甫为都督府秘 书长,徐子俊为参谋长,机要秘书王曙笙、高级参谋徐唯一。一切 施政方针皆由四人代为规划,将行政机构加以充实、整顿,尽量安插革命同志,以保行政之纯洁性。首先将全省收入加以统计,预定 军政费占全省收入三分之一,而教育、实业、交通、司法等费,占全 省收入三分之二。如统一币制,厘定钱粮,继续建筑芜屯、芜广、安 正公路,蚌埠开埠,省城浚坞,督修圩堤计划,均在分期进行中。全 省六十县增加中小学校二百七十余处,大致初具规模。袁世凯屡 次派人来皖,币重言甘,希望余与之合作。余始终虚与委蛇,决不 为所动。故当时安徽情况非常安定,但失意之政客,落伍之军人对 余颇多不满。余惟抱定宗旨,一面求本省内政之完整,一面防袁氏 之叛国,其他皆非所计也。 <
余驻军浦口,有女子北伐军一队。当第一军缩编时,将女生北 伐队全部改组为崇实女学校。校址设在南京中正街候府,内分刺 绣、染织两班,每日除上课两小时外,其佘时间皆学习手工,成绩甚 佳。余到安徽后,为救济女子失业,在各县推广此等学校,并扩大 天足会组织,所有幼女一律不准缠足。为了破除迷信,拟将各处庙 产收归公有,但此事阻力甚大,均在逐步进行中。承满清政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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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足以表示拥护中央之诚意。现南北既已统一,军队即应遣散。 孙毓筠急于求去,主张余回安徽,在此种情况下,余方开始作回安 徽之计划。
南京留守政府既已撤消,南方军事已无重心。唐绍仪虽提出 任王芝祥为直隶都督,不但被袁世凯所拒绝,且由袁直接改派王芝 祥赴南京遣散军队,将驻南京之第八师拨归程德全节制。于是第
后,人民吸食鸦片成风,仅安庆一个城市,烟馆林立,其他城市可想 而知,流毒非常之深。余到皖不久,即下令禁烟,通令各处所有烟 馆一律封闭,不准再开。但私自开灯者仍在所难免。复在各处成 立戒烟会,善意地劝烟民戒烟。适有安庆奸商勾通英商,将大批烟 土在安庆卸货,准备分运内地者,被警务人员截获。余令警察厅长 祁耿寰就地将烟土全部焚毁。因此英国人将兵舰开至安庆,百般 威胁。余决不示弱,亦将炮队集中江边一带,与之对峙。几经交 涉,余得到孙中山先生与各方面支持。英人无法,不久兵舰亦退 去。当时皖北亳州、阜阳等县农民,几乎家家种烟,对粮食收入影 晌很大。余特派专人分别下乡铲除烟苗。故当余在皖期间,对禁 烟工作,成绩甚有可观也。
民国二年癸丑余三十八岁。三月中旬,谭组庵派欧阳振声来 安庆,商湘、皖联盟问题。居未三日,得悉宋遁初在上海车站被刺 身死。余与欧阳徬徨绕室,终夜不眠。次日晨,即促欧阳振声速返 湖南,与谭组庵研究作万一之准备。余连日召集有关人员密商对 策。适李协和派文群与一部分军事人员到安庆,与佘商双方军事联络问题,除决定皖赣军队布置与协同动作计划外,并立即密设军 用电线五百余里,由安庆直达霍丘县之叶家集。盖倪嗣冲之重兵 在周家口、阜阳一带,必须严防也。计议决定后,文群即回江西。
孙中山先生以实现其二十万里铁路计划到日本,但当他正要 返回国时,发生了宋案。三月底,中山先生回到上海。余与克强、 协和先后到沪,在孙宅开会。此时中山先生对袁世凯之幻想已完 全消失,不顾一切,主张立即兴师讨袁,发动二次革命。当时余与 协和、英士坚决表示同意。而黄克强以南方军力准备不够,袁世凯 假面目尚未完全暴露,起兵讨袁无信心,主张听候法律解决,与袁 世凯相周旋。孙、黄二公争持甚烈。结果克强建议分电r东、湖南两省,征求谭、胡意见,再行决定。电报发出后,旋得复电,皆主张 法律解决。谭组庵有几项暂时不可用兵建议。因此将起兵讨袁之 ti:划,搁置不谈矣。
余因不同意法律解决,乃约李协和1陈英士往见孙先生,提出 目前虽不能立即讨袁,但军事准备不能放弃。关于经济之筹划,械 弹之准备,以及海陆军之布置,应在上海建立统一机构,以备万一 余当时并建议三个问题:一、财政。余希望英士在上海筹拨三百万 元。因余对安徽中华银行纸币整理颇有信用,原有纸币仅八十万 元,正欲续发一百二十万元,凑成二百万元之数,而基金并无需增 加。若再以二百万元现金,则可发纸币一千万元。二、与慎昌洋行 定购枪炮三百万元,第一批即在上海交货,先付一百万元,则三个 月将货交清,其余货价二百万元,分作两年付清,交货地点在长江 通轮各码头、上海与广州各处,临时指定。余欲英士筹三百万元 者,以一百万元购械,以二百万元发一千万纸币,并申明器械可运广州,纸币可供讨袁军用,此财政掌管请孙先生派人主持。三、军事问题。余主张由皖、赣两省先行发难,兴师讨贼。此等问题提出 后,不但未能得陈英士同意,亦未能引起中山先生重视,并主张将来讨袁军事应由广东先发动。余当时主张占领上海为策源地,因 髙昌庙兵工厂驻军团长臧致平为余同乡,可用威迫利诱办法。使 其就范。兵工厂即可为我利用。又上海海军皆系镇军海军所改 编,与余皆有关系,希望二十万元买米,二十万元买煤,全部海军皆 可为吾所有。而英士极端反对,认为不必花钱,只要南京发动后, 彼可立时占领上海。且孙先生以海军与彼已有接洽,不愿多生枝 节。此时全党无统一决策,尤其湘、粵、闽、皖、赣五省联盟之福建 都督孙道仁,患得患失,忽然以保境安民为藉口,宣布退盟。余与 李协和在上海奔走多日,不得要领,乃分别各回本省四月底,苏督程德全宣布宋案证据。原来主使暗杀者乃袁世 凯之国务总理赵秉钩也。此时主张以法律解决者已无法对付袁世 凯矣。在宋案爆发之同时,袁世凯以善后为名,向英、法、德、日、俄 五国银行团签定协定,借款二千五百万镑。消息传出后,举国沸 腾。余乃联合李协和、胡展堂、谭组庵通电反对。外国恐中国有政 变,款储汇丰银行,尚未解交。孙中山先生与银行团交涉,不承认 此项借款,请银行团保留勿交。银行团回答,可延缓一月,如有一 省独立有军事行动时,即将借约取消,否则按约支款。由于本党彻 里彻外之妥协政策,对讨伐袁世凯军事举棋不定,一误再误,原计 划广东首先发难,但始终不见动静,以致袁世凯大借款完全成 功矣。、 袁世凯得此项借款,大事收买粵、湘、赣、皖高级军官,如粤之黄和顺、赣之陈廷训、皖之胡万泰等,皆入袁之彀中矣。且南方所 恃以为后方之湖南军械库被袁奸乘隙焚烧,大火连续五日夜不息,所存械弹付之一炬。此时在安徽情况亦即逐渐变化,因国民党同志意见分歧,纷扰于内;敌党政客皆倾南袁世凯,构陷于外。余至
此时,大有捉襟见肘之苦,唯一希望完全寄托在皖、赣攻守同盟方 面,迂事总与李协和商议,因而皖赣信使往返几无虚日。事实上南 方人心涣散,军事已成被动局面矣。
袁世凯为先发制人,决心与国民党决裂。借口余与李、胡等曾 通电反对借款,不服从中央,于六月上旬免李烈钩江西都督职,中 旬免胡汉民广东都督职,下旬免余之安徽都督职。湖南谭延阊虽 未被免职,然已岌岌可危矣。
李协和接到免职令后,即电粤、湘、皖三处,徵询对策。余除复 李协和外,并电湘、粵二省,以宋案发生后,本党即应起兵讨袁,那 时联盟五省实力尚属雄厚。袁世凯大借款尚未成功,各省军队内
部尚能团结一致。本党始终举棋不定,以致孙道仁宣布退盟,投靠 袁世凯。且各省军队内被袁收买,已发现不稳现象。湖南军械库 姆焚,使本党削弱很大一部分力量。现袁世凯先发制人,大势已 去,只好洁身引退,留此身以待将来等语。此电发出后,胡、谭均复 电赞成,而李协和忽亲身来安庆,仍主张起兵讨袁,嘱余暂勿交卸。 余特派安丰舰送李赴南京,派徐干、耿伯钊护送。约定将该舰留在 南京,候李公毕,仍由原舰送回江西。俟至一周,徐、耿乘舰返皖复 命,知李已不回江西,余即遵令交卸,安徽都督由孙多森继任,余即 回南京,闭门谢客,藉以休息。
七月上旬,孙中山先生在上海召开国民党会议,决定兴师讨 袁,发动二次革命。余因当时意志消沉,未到上海参加。李协和在 会后由上海转回江西,宣布讨袁。安徽问题已由上海会议指派龚 振鹏回安徽策动反袁。龚到皖后,即召集袁家声、岳相如、张汇韬、 范光启、管鹏、郑芳荪、凌毅等在正阳关开军事会议,因彼此不能合 作,意见分歧,未得结果。龚振鹏带兵赴芜湖,中途遭受兵变,几遭 不测。幸有岳相如派兵护送,龚始安全到达芜湖。此时安徽已成 一盘散沙,故在皖革命同志均希望余能立即返皖。此时孙中山先 生已派汪精卫送黄克强早到南京。
黄到南京布置后,即亲来余处,要余担任安徽讨袁军总司令, 立将安徽讨袁军总司令委任状交余。余考虑再三,方接受此项命 令。但提出余个人意见,以袁世凯老奸巨滑,对任何人都无诚意, 本党同志们始终抱着与他合作幻想,一误再误,坐失时机,现在方 下决心,已经迟了一步,但能有百折不回精神,目前颓势并非绝对 不可挽回。首先应统一意见,不能再另有主张,本党同志被袁世凯 所收买者大有人在,内部早已分化,应特别注意。其他如军饷之筹 措,械弹之补充,给养之供给,皆应在上海统筹办理。此等问题克强完全答应,并云转报中山先生。余送别克强后,即开始准备组织 安徽讨袁军总司令部问题,先派徐子俊、徐唯一先回安徽,联络各 部分革命军队,以便宣布讨袁。
七月中旬,江苏都督程德全宣布独立,脱离北京政府。七月下 旬,黄克强宣布就讨袁军总司令职,下令讨袁。袁世凯闻讯颇为震 惊,当派三路大军南下:第一路为段芝贵,由京汉线南下进攻江西; 第二路为冯国璋,以张勋为先锋由津浦路直攻南京;第三路为倪嗣 冲,由汴梁、周家口经颍州、正阳关及太湖方面攻安庆。讨袁军方 面,武汉及九江上游由李烈钧负责;津浦线方面由黄兴负责•,颖州、 正阳关、太湖方面由余负责。是时湖南程潜诸同志,亦集中进窥武 汉,使敌人不敢长驱东下,鹿死谁手,未可料也。
此时南京城袁探到处活动,余授意洪承点、章梓二人设法清 除,以保安全。洪、章立即行动,首先捕杀陈懋修、濮健二人,大为 程德全所不满,认为是仇杀。余已感到程有异志,故当余出发前密 告克强,以程本系江苏巡抚,与袁世凯有相当渊源,此次为大势所 迫,宣布独立,决不可靠,必要时加以软禁,万不能使其离南京。另 陈之骥是冯国璋女婿,好在他部下多革命同志,但陈个人行动也要 特别注意。又汪精卫是袁克定的好朋友,民军方面消息由他传至袁方者很多,此人决不可靠。此次来宁,应坚留在此工作,勿使再去,但决不可重用,要注意他的行动。
安徽局面自余离职后,始终在纷乱之中。自黄克强讨袁通电 传至安徽后,宪兵司令祁耿寰立即发动逐走孙多森,由大家公推> 祁为护理都督,以待余至。故安徽在祁耿寰领导下已宣布独立。 祁耿寰系同盟会会员,奉天人,日本警官学校毕业,由东北随余进关。余任皖督时,祁任省会警察厅长,余离皖时改任祁为宪兵司令。祁为人甚有肝胆,才略亦优,当时留祁在皖,亦希望将来能起到些作用也。
七月下句,余由南京出发至蚌埠,立即集中皖军,向颖州方面推进。同时召集津浦线各部队将领会议,布置联络事宜。即在蚌埠成立安徽讨袁军总司令部,宣布讨袁。此时袁军倪嗣冲部集结 在颖州一带,正向颖上出动,与皖军卢慈佛部已成对峙之势。余正 在调派皖北各部队向正阳关一带集中时,忽得安庆兵变消息,同时接克强来电,约余回南京有要公面商。余立即至南京与克强晤面 后,知安庆驻军顾琢塘与祁耿寰不合,派兵围攻督署。祁双手持二 枪,左右射击,舍命冲出,仅以身免。刘国栋自任为安徽都督,局势 大变。若不解决,则皖省以南即为袁所有矣。余当时建议,由克强 电芜湖管鹏、范光启等,促龚振鹏就近解决。乃发电后始终无复。 黄乃促余速赴安庆。适胡万泰为袁党所不满,并与倪嗣冲不能合 作,与孙启由安庆到南京来见克强,亦主张余速回安庆。此时讨袁 军正在调兵遣将,声势甚盛,且孙与胡皆余之寿州同乡,余与胡父 胡殿甲关系甚多。虽风闻胡万泰与袁方早有联系,但此时对余相 当尊重,不疑有他。故决定调派一部分军队护送,与孙、胡同返安 庆。顾琢塘亦亲来迎接,刘国栋闻风潜逃。表面上安庆形势立即 平静,但袁探满城,内容情况仍甚复杂也。
此时安徽革命同志龚维鑫、管鹏、范光启、张汇韬、郑芳荪、凌 毅等相继返回安庆。余委龚维鑫为参谋长,代行都督职务,委管鹏 为内务司长代行民政长职务,其他诸人均分别委派重要工作。此 时倪嗣冲所部已由颖上进攻,与卢慈佛部讨袁军接触。而津浦线 方面以驻徐州冷遢部第三师为前锋,南京第一师章梓部、第八师陈 之骥部,镇江第六师顾忠琛部亦均加入作战。余正电令皖军葛应 龙等部向正阳一带集中,拟即立赴前方督师,以便迎头痛击倪军, 予以打击。乃忽接黄克强密电谓:“大势已去,无能为力,弟已他往,望兄相机引退,留此身以待后用”等语。无何,连接葛应龙、端 木璜生函电,知程德全潜走苏州,通电反对讨袁独立。汪精卫不但 未留在南京,且早回上海。黄兴左右不合,竟有人潜至总司令部促 黄退出南京,并袖出讨黄旗帜一面,云街市已挂满,稍迟恐祸将及, 悔之晚矣。黄经不起恫吓,不问青红皂白,留主任参谋许崇灏办理 结束,即无故退往上海。
按黄兴退出南京时,江西、安徽、都正在积极混战中。徐州冷 逾部虽因张宗昌、褚玉璞投降冯国璋受到打击,但第一、第六、第八 等师,并未受到损失,未尝不可背城一战。而黄一走,以致整个战局全部瓦解。诚所谓一将无能,千军受累也。南京讨袁军总司令 部撤销的消息传到安徽后,全省都呈现恐慌混乱现象,正阳关、寿 州相继失守,革命军等退守合肥一带。皖中各部队各怀疑惧,互相 牵制,军心不固,情绪低落。龚振鹏驻军芜湖,按军不动,且平日残 杀无度,以致人心更加不安。都督府秘书长陈仲甫、师长袁家声路 过芜湖,痛斥其非,均被绳绑,正拟枪决,幸张旅长永正迫以兵力, 稍敛淫威,未下毒手,而陈、袁已饱受虚惊矣。
视此情形,安徽已到不可收拾局面。余尽最后努力调遣可用 部队,拟作最后决战。直至不得已时,即退守徽州,由屯溪经祁门、 婺源进入江西,与李协和打成一片,再图恢复。那知安庆内部忽生 变化,据卫队营长叶开鑫报告,胡万泰、顾琢塘有叛变迹象,柴宝山 已在布置围攻督署,应加注意。余立即将卫队分派在各处应变,又, 令要塞炮台营长洪自胜携十二生的要塞炮二门,安置在西门外狗 头山上,迂有变乱,立即开炮轰击。
布置既定,次日早晨忽接胡万泰电话,要余将祁耿寰、范光启、 管鹏、郑芳荪、凌毅等交出,以这些人在都督前挑拨离间,使官兵不得安心,弁表示对余本人决无恶意。余当即答复,这些人皆系余之患难同志,不能交出。其实在余身边者仅祁耿寰一人,其他诸人已 早离安庆矣。延至午前八时,四面枪声大作,而营长叶开鑫已不知 去向,在督署守护者仅一百五十人,由祁耿寰与中校副官陈斌分别 领导,据门而守。不幸陈斌当场中弹阵亡。正在紧急关头,忽狗头 山炮声大作,向胡万泰司令部轰击,叛军乃向集贤关退走,以避炮 弹。警士葛忠惠持枪至督署报告,南门无人,可以出城。余乃率官 兵退出安庆,渡江先至八都湖。适水警第一区长夏兴夏集合巡舰 八艘,有兵八十余名,愿同阵东下。当即会合一处,至拦江矶宿营。
次曰拂晓,经枞阳至大通,补充给养,困难万状。适驻六安之 王传禄部派兵解送茶款三万元至榈城,已早电省请派人接受,适迂 胡、顾之变,尚未派人。至此遂令副官柏方精带兵四十人到榈城, 嘱款由孔城经纵阳到大通解交。果能如命办到,官兵始免冻饿之 苦。此时驻大通军队均已撤走,各机关已无人办公。故到大通之 次日,即顺利到达芜湖。
按驻军在芜湖之龚振鹏,本由余调至安徽担住旅长,为人富有 革命性,但脑筋简单,喜怒无常。余鉴于他对陈仲甫、袁家声之举 动,故未敢冒然登岸。乃函龚,说明安庆叛变情形,现计划由安徽 属之祁门、婺源进入江西,与李烈钧结合,再图恢复,龚如有意,请 到行营面商行止。龚接函后,即到江边来见余,对余之计划甚表同情。余乃登岸至龚之司令部,聚谈甚欢。次日忽有江苏同志多人 来见龚,拟通过芜湖见余者。适余已在芜湖,晤谈之下,更为欢洽。 据云黄兴虽去,而南京一、八两师仍退南京,大家同志皆不甘心,乃 将陈之骥赶走,公推何海鸣为总司令,张尧卿为都督,南京仍复金 立。不过主持非人,对内对外,缺憾甚多。希望余能即刻前往,恢 复原状当不难也。余本来以下游无望,方有退徽属入江西计划。 今南京既有可为,故决计转赴南京。当即在龚之司令部召开军事会议,决定余赴南京后,安徽军事由龚振鹏负责。此时安庆叛军已向下游进攻,驻守芜湖外围之常守昆团长在荻港以西战死,芜湖亦 即逐渐紧张。立由龚振鹏分派部队向荻港增援外,并着手收容退 芜军队加以整顿,尽量能与南京取得联络,必要时仍可向徽属 撤退。
会议决定后,余即调湖鹏鱼雷艇,准备与南京来诸同志同赴南 京。正欲启缆时,适张静江、戴天仇两同志来芜湖。据云奉孙中山 先生命,到南京慰劳军队,不能入城,故转至芜湖。并带有现款三 千元作为购买慰劳品之用,立将三千元汇丰纸币交余,请到南京代 办。张、戴即回上海复命。
余至南京,见秩序大乱,内则何、张争权,外则与地方无人联 系,情况非常恶劣。故何海鸣逼张尧卿将都督职务交余,余未敢接 受,愿在军事方面多供献些意见。此时南京第一师已退至浦口以 北,第八师完全退入南京城内。敌军方面冯国璋沿津浦路已攻至 浦口附近,张勋军经清江到扬州渡江至镇江,向南京侧面进攻。南 京两面受敌,战事非常紧张。不过南军下级军官及士兵人人痛恨 袁世凯,不甘退让,故士气甚旺,闻余至南京,皆派代表来欢迎。尤 其地方各团体为害怕张勋辫子兵,也派代表来与余接洽,要求余担 任江苏都督。余提出何、张意见太深,并顾虑到将来给养问题恐不 易维持。据代表报告,关于何、张不合作,只要余能接任都督,何、 张正面磨擦自然减少;关于给养问题,南京仓库存稻子一万七千石 可作米,造币厂尚存红铜二百石,可出铜元三千余串,白银四十万^ 两,可出银元七十余万元,大兵三个月不难支持也。余在各方面督 、促下,方答应接受江苏都督职务。于是次日在何海鸣压迫下,张尧 卿将都督印交余。但自此以后,张对何之意见更深矣。
第八师自陈师长去后,师长职务A何总司令兼代。因下边各团长要求,何海鸣即将第八师师长交由余兼任。佘接任师长后,即 将军队内部加以整顿,并将上海送来之三千元,另由地方补充一部 分< 经费,将全部军队加以犒赏。因此,军心更为振奋。此时北军已 逼浦口,两军正隔江炮战。而张勋军已进占天堡城。第八师第三 十九团一鼓作气,又将天堡城夺回。但一日三失三得,卒将张军逐 退,而南北两军伤亡已在三千人以上。步兵三十九团原数一千七 百人,至此点验仅余八百九十佘人,牺牲至为壮烈。余以江苏都督 兼任第八师师长,工作较繁,乃将师长职务交参谋长方焕章代行。 积极整顿补充,仅一星期,各兵种已达八千余人。余之作战计划拟 补充至万人,由雨花台迁出上方桥攻铁厂敌军主力。城内所存米 粮可食三个月。且芜宁一线尚无战事。粮食仍可由芜湖源源接 济。造币厂已经开工,每日①可出银元十六万元、银角一万、铜元 五百串。军事方面已逐渐稳定,事尚可为,大家都抱有很大希 望也。
在此时不意军队内部忽然发生变化。张尧卿运动军队驱逐何 海鸣,第八师旅、团、营长二十多人邀同参谋长方焕章来见余,要求 佘担任总司令,张尧卿回任都督。以何既不懂军事,任用私人,对 经济全不公开,非将何驱逐出南京不可。余默察情况,群情非常愤 激,乃想出一种办法,所有军队全由余自己以总指挥名义负责领导,江苏都督仍由张尧卿替代,何海鸣仍保留他的总司令名义,一 切工作由余负责与何协商。何虽有缺点,此种两全办法当不至另 有异议。其他一切,俟将张勋消灭后,再行计议。一部分同志均表 示服从,惟内中一部分人不表同情,且扬言在出兵雨花台时,先杀 何海鸣,然后出发。张尧卿复在暗中策动,扰攘多日,风声传播,全 城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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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另有部分军队,系由何收容各杂牌军队所改编,内中多为€ 何之湖南同乡。何掌握此部分军队牵制反何军队。双方剑拔弯: 张,一触即发,萧墙之祸,迫在眉睫。尤其余计划集中雨花台准备 进攻铁厂之军队,因何海鸣将四门紧闭,不能出城,致将军事计划 全部打乱。余派参谋长方焕章奔走调解,双方皆不接受。余至此, 见大势已去,决计带随身官兵,退回芜湖,会合安徽军队向徽属退 走,再图机会。
时在九月上旬,前方军事正在紧急中,余带随从官兵由汉西门 退出南京。汉西门守门军官朱典石系余之旧部,故出城时非常顺 利。因由芜湖乘来之湖鹏鱼雷艇及运米小轮船一艘,均泊在上新 河内,派有副官柏心钧与张鸿德二人率兵驻守于此。余与祁耿寰 等拟即乘原船回芜湖。当据张鸿德报告,大胜关已被敌军占领,最 近安徽来人云,各地军队已乱,团长廖传义路经合肥,被夏永伦枪 杀,常守昆战死后,全部军队皆溃散,龚振鹏与张永正同室操戈,敌 军压境,芜湖危在旦夕,安徽决无再回可能。此时余大有进退两难 之势,乃决计设法东下,将船上所存现款分发随来员兵,余本人与 祁耿寰等乘小轮至日清公司码头,候船东退。适下水船凤阳丸驶 至靠岸,在船上会见日友穴水泰胜,始知湖南已取消独立,李烈钩 全军失败,李纯已入南昌,大势已去。乃乘轮赴上海。余到上海 后,知袁世凯悬赏十万元购余,空气恶劣,不敢回家,住虹口胜田 馆。于九月中旬乘八幡丸出走长崎,而二次革命至此结束。
讨袁军事失败后,孙中山先生与黄克强均被迫逃亡日本。此 时各省革命党人均集中在东京,惟佘与白逾桓寄居在长崎南山手。 孙中山先生到东京后,总结革命失败经验,即发起将国民党改组为 中华革命党,凡国民党员要参加中华革命党者,都必须宣誓服从他 的领导,并且在誓约上要盖指姆印。黄克强首先提出不同意,其他'同志意见分歧,更增纷扰。余在长崎得此消息,正在忧虑中,忽接 程颂云、熊锦帆、李印泉函,约余到东京。同时又托冷御秋前来迎 迓^余到东京后,即住程颂云家,所商为组织欧事研究会,以便在 国作革命活动。这当然是孙中山先生所领导之中华革命党以外 组织,余即提出不同意见,以本党自同盟会改组国民党后,内部分 子已欠纯洁,势有重新整顿必要,但应在中山先生领导下将同盟 会老同志团结在一起,万不可将大本营招牌随便更改,致使分裂^
余正要见孙先生痛切言之,但在会议席上表示同情者仅谭人凤一
人而已。其余诸人若成竹在胸,水到渠成者,见余态度如此,亦渐 趋于冷淡矣。此派人拟公推克强为领袖。余当向黄克强详陈利 害,为维持本党不致分裂,希望其特别注意。黄纳佘言,为避免党 内纠纷,决计到美国游历。
余次日往见孙中山先生。未及寒喧,孙先生即问余今后活动 办法。余即提出关于党的改组问题,是否可以恢复同盟会这一光 荣称号,或仍用国民党名称将内部加以纯洁,另组织实行部赴国内 活动。此不过提供先生作为参考,改组为中华革命党亦未尝不可,
不过有些老同志观望不前,当将外面情况向先生略为报告,即请孙先生特别注意这一问题,免致党内发生分裂。孙先生很同意佘之 主张,要余移居东京来协助,并要佘担任中华革命党军务部长。余 因家眷部属皆在长崎,与孙中山先生约定回去整理后再来。
余此时以融合孙、黄意见为己任,特约李协和再去见黄克强, 认为不应以入党手续而致分裂,未免因小失大。克强表示加入中 华革命党要打指姆印,无论如何不能同意。因黄不久赴美,未再多 谈。彼此分别后,余即回长崎。佘回长崎后,考虑再三,为团结革 命同志,内部军务部长职务除黄克强外,他人担任皆不相宜。因此 致函中山先生,辞去军务部长职务,留待克强,并要求在长崎略住,
即来东京。
民国三年甲寅,余三十九岁。自辛亥以后袁世凯野心随事件 发展愈来愈大,从临时总统、正式总统、终身总统直到他预备做皇
帝,阴谋也就逐渐暴露。本年五月九日袁世凯与日本签定丧权卖 国二十一条,引起全中国人民对袁世凯与日本政府深刻仇恨。此时住东京革命岗志约余到东京研究对策。余至东京讨论发通电反对。余当场被公推往孙中山处请示决定。余见孙先生后首先补办 了参加中华革命党手续。关于反对日本向中国提出二十一条要求 问题,孙先生考虑后要余转达东京各同志,自行通电反对,彼自己 另有对策。于是余与协和、竞存、惕生研究以克强领衔发出通电,反对日本强迫中国订立二十一条要求。电文中措词有“停止内争, 一致对外”字样,引起一部分人不满,认为余等希望与袁世凯妥协。 尤其日本人对发电报几个人处处为难,而《每日新闻》与《朝日新 闻》各报冷嘲热骂,令人难堪。因此余回长崎后计划离开日本。
此时日本朝野对中国革命党人已逐渐冷淡。是时克强在美, 协和去法,竞存、锦帆、隐青诸人皆在南洋群岛。住在长崎南山手 者仅余与白楚香二人,乃研究决定往南洋。于五月下旬离日,六月 初抵新加坡。事前已有联系,由华侨林义顺以汽车在海岸码头相 接。到星洲后,与陈竞存、熊锦帆、林隐青以及先期到星洲之谭石屏、周道腴均见了面。不久李协和亦由法国抵此,相见甚欢。惟于 筹款之事,则门户太深,不能融洽。由协和、竞存等公推余与白楚 香二人以水利促成社名义向各埠筹款。奔走半年,虽略有成绩,余 已为炎威所逼,病入医院。而中国大陆已闹得乌烟瘴气矣。
民国四年乙卯,余四十岁。本年八月袁世凯之政治顾问古德 诺博士发表一文,说中国人民知识不够,不能参加政治,因此中国实行君生立宪最为相宜。于是以杨度为首的六君子在古壤诺之号召下成立筹安会,公开进行帝制运动。按六君子中之杨度、严复是 立宪党人,孙毓筠、胡瑛、李燮和、刘师培皆同盟会与国民党之叛徒 也。他们以袁世凯是解救中国当前的救星,并散布没有君主就不解决中国当前危机之谬论,将帝制运动推向髙潮。风声所波,使住在星洲之革命党人纷纷回国,谋求参加反帝制活动。首先陈竞 存赶回香港,向广东活动。继之则李协和因与唐继尧有旧,早有联 系,到云南担任唐继尧之第三军军长。佘此时已出医院,因协和之 介绍,由唐继尧聘为南洋筹款总代表。后因龚振鹏冒称云南筹款 代表名义到处招摇,余即将总代表名义辞去。未完工作交由徐子 俊、金葆光、张秋白三人办理结束,余即回上海。
民国五年丙辰,余四十一岁。二月下旬回到上海,正是袁世凯 改元洪宪元年粉墨登场之时。各省反袁集团大部分集中上海,党 派既多,意见亦不一致。此时中华革命党因与各方面联系不够,以 致形成孤立,失去革命领导作用。居觉生虽在山东维县之周村起 兵约万人,但尚未得到各方面所注意。由其李协和与方声涛在蔡 锷未到云南以前已早到云南,唐继尧在李、方之策动下决定宣布独 立,协和已担任云南第二军军长。俟蔡锷到云南,李将第二军军长 让蔡,由唐另拨军队,李方担任第三军军长,在百色一战,敌军溃 退,陆荣廷因此宣布独立。响应云南,所起作用不能说不大。当在 星洲时余协助协和赴云南,本希望利用同一目标,抓到一部分实 力。有所凭借,再图进展。岂知李协和这一位反帝制之急先锋仅 作一配角,依人篱下,无法发展。因此反袁运动领导权仍被善于投 机应变之进步党攫去。佘虽回到上海,在此种环境下无法活动,只 有蠖屈不伸,坐以观变而已。
五月间,黄克强从美国到日本,日政府允以克强私人名义借贷 日币三百万元,练兵一军即刻成立,并与日人商妥以余任军司令,特使张孝准衔命来泸与余商办成军计划。克强并指定:曾继梧、陈 复初任师长、赵恒惕任旅长,其余旅团营长由湘皖军人中选择任 用。余接此任务后,即派林凤游到天津招待曾继梧、赵恒惕及中下 级军人六十佘人到上海,又决定练兵地点于浙皖交界之泗安一带。 是时浙江都督是吕公望,势必与之接洽。余乃化装到杭州见吕公 望,接洽甚为顺利。驻军地点东至湖州,西至泗安。给养由吕公望 专人代办。余即回上海积极着手成军之准备工作。
六月上旬,袁世凯因众叛亲离,在焦疲困顿下死于北京。克强 因袁已死,来电停止成军。余即将人员遣散,并亲到杭州与吕公望 办理结束手续。徜徉于江干拱宸桥者旬余,忽得沪电,知英士被刺 身死,乃即赶回上海。如此风尘奔走,未得到一点结果。但倒袁工 作虽告结束,而新兴夺取政权争执又复展开,中国从此进入军阀混 战时期。
袁世凯死后,孙中山先生与黄克强先后回到上海。克强到上 海后,因胃溃疡旧病复发,不过二十余日即去世。此时革命党人除 已分化出去者外,大部分集中在上海。在孙中山先生领导下,分歧 意见已渐趋一致,重整旗鼓,为反南北洋军阀混战又走向一个新的 阶段。
民国六年丁巳,余四十二岁。此时余一直未离开上海。本党 在孙中山先生领导下政治主张是恢复民国元年的约法和国会。黎 元洪继任总统后,国会在北京重开,约法得到恢复,吾人已恢复自 由矣。但政权操在北洋军阀及研究系之手。原来之国民党除孙中 山先生所领导之中华革命党外,已另分裂成三个部分:即一、益友 社,领导者为吴景濂,仍遥戴孙中山先生。二、丙辰俱乐部,人数不 多,领导人为马君武、白逾桓,对孙先生比较冷淡。三、政学会,完全系老同盟会中之变节分子,亦即由欧事研究会所改组者,领导人为张耀增、谷钟秀,全系官僚政客也。余为清理在第一军任内债务 问题,特到北京住有相当时期,虽解决一小部分,大部分均无法解 决。此时武人干政,只知有院,不知有府,余知大乱必不可免。适余父病势甚剧,接电后即回上海。六月四日余父逝世,即在家守制 三月有佘,对于政治毫不闻问矣。
在此时期,北洋军阀解散国会以及张勋复辟事件,接二连三发 生。孙中山先生率领海军第一舰队到广州联合西南自主,各省成 立护法军政府,揭起护法旗帜,中山先生被公推为大元帅。本党保 卫民主战争又形成一个新局面矣。
民国七年戊午,余四十三岁。受中山先生指示与同志们之督 促到川、湘、鄂边区策动地方军队进行护法活动。准备抓到一部分 军队作为凭藉。特派老同志潘赞化赴湖南。与湘粵联军总司令谭 浩明及湘军总司令程潜接洽。欲将余之旧部在粵军中者张韬、王德 广两部约三千余人,在湘军中者叶开鑫一部分一千余人拨归余为 基本,在湘边加以训练,然后带兵出长江,在江淮之间作为湘粵联 军之前驱。得谭、程复函皆表示赞同。程之复函并允补充械弹3欠 迎佘速至湖南。余与一部分同志即束装就道。至汉口,知冯玉祥 之一旅由酴州移驻武六,即以同乡关系,特派常恒芳同志与之联 系,以中国现在民不聊生,希望冯能参加救国运动。据常之回报, 冯确是有心人,但深沉不轻外露。倘护法军能到汉口,冯一定可 以晌应,但主张慎重。不可操之过急。从此后余与冯即发生联系, 信使常有往返。
适此时有绿林王天鹏者聚众五千,占通城、蒲圻一带,可以左 右南北,向程潜投诚。程未注意,未能达其要求,转而投吴佩孚。 在吴之指挥下,王率所部突破小桃林我军防线,以致全线震动, 日一夜溃退二百佘里,不可收拾。余于三月十四日由汉口搭日本
沅江轮船赴岳州,经陶陵矶、城陵矶时,见两岸军队已有溃退现象, 但尚未知确实情形也。船抵岳州登岸,至总司令部,颂云在前方未 回,晤参谋长杨羽生,知前方战事不利。至夜深,颂云知余至,特备 小轮一艘,约余至湘阴晤谈。余乘轮至湘阴与颂云晤谈之下,知军 令不能统一,马济、陆裕光不听调度,以致战局无法挽回也。因此 复由程另派小轮送余等赴长沙。余至长沙后,即往见谭月波,知其 准备放弃长沙并约余同至衡州。非我所愿也。
次日赴岳麓山谒克强先生墓,长沙同志参与者各携香花三十 余人,归时又赴龙宅视龙研老之病,而奄奄一息,谈起革命前途,喘 息挥汗,尚侃侃不休。闻于余离长沙后,五日敌人入城时逝世。此 老为吾党前辈,故及之也。是晚六时赴岳麓同志三十余人,公宴余 于楠木厅,得遇吴醒汉、蔡济民两湖北同志,皆武汉辛亥革命之元 勋,正企图往鄂西召集部众,联合川军东下武汉,邀余同行,并约先 集中常德,再定行止。故于次日余与吴等即赴常德。
同人集中常德后,而蔡幼襄已先一日潜踪赴利川。于是余与 吴厚裁、张怀九、蒋东佛、潘赞化及随从十余人即至辰州。而辰沅 道尹张学济已赴北河收编军队。湘西镇守使田应诏在常德未回。 城内留守姚敬五、镇署留守阙锡九对余等有相当招待。惟闻姚某 已受陈复初运动,倾向北军,态度颇欠明瞭。晚九时开会,余等亦
被邀列席。是时川,滇、黔表同情于粤桂。粵桂军即退出长沙,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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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湘西、黔省负有全责,故贵州都督刘显世电辰州当局拟派卢涛经
辰州、桃源驻扎常德。姚置不复。而卢已进至同仁,先头部队已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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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龙关。姚无力制止,S故将此电拿出讨论,并反复申说,黔军到湘 西有种种不便。余当即痛陈利害,以长岳已入敌手,若进图湘西, 则辰沅兵力能否抵御,大成问题。故此项问题很简单,若愿与北军 合作即阻止黔军,否则欢迎黔军。全体一致赞成。姚赧然以一切供应颇觉为难耳。佘复建议,电刘若舟,以湘西给养困难请由黔军 自备。同人主张,即以余之名义电刘。旋得复电,一切照办。并云 已备半年给养。此项问题解决后,吾等于次日起行。由北河玉村经永顺县向鄂西进发。闻姚敬五后为张学济所杀,即因此也。
余由永顺起行时,同行者吴厚裁、蒋东佛外,倾心于余愿供驱 使者有李达武、髙辛吾二人。李为军人,有肝胆,于民九春为张学 济死难。高为文人,又为章太炎门下,性诚实、有智谋,于民十一奉 中山先生命赴长沙,为湘当局捕杀。有志未成。故连累及之。余 与吴、蒋诸人经龙山、来凤、宣恩等县抵恩g县,即前清府制时之施 南府也。唐克明带石星川之一旅退驻于此i是时敌已追至野山关 前之高店子,我军望风披靡,一夕数惊。次日唐克明来见余,以前 方指挥不能统一,如黎天才原驻建始之一部已退至巫山夔州一线, 刘公部约千人乘间填驻建始县,皆自由行动,故指挥深感困难。意 欲推余担任靖国军川鄂联军前敌总指挥。若余同意,即电云南唐 联帅转请孙大元帅任命。余意余既到此,愿尽最大努力稳定前 方战局。只要各军能服从余之调遣,余自当勉为其难,直接报告孙 中山先生即可,由唐联帅转请任命,大可不必。唐慨然发出通报, 次日联合各机关即将总指挥印交余,仪式颇为隆重。
余就任总指挥后,即委李达武、髙辛吾为参谋,立赴前方指挥 随从官兵不及五十人,大半非军人,可想见其困难矣。第一日行四 十五里,在向家村宿营,此地由唐部易继春驻扎,因易对余冷淡,为 慎重起见,不得不濡滞其行,派李达武、髙辛吾向前方将领宣达意 旨,随时报告前方情况。次日行三十里至黄泥河,得前方将领报 告,表示欢迎。并知敌势猖獗,已由髙店子前进,向我军压迫。余 即下令急进,经过鸦鹊水、崔家坝、红岩寺到达石垭子,十六小时内 共行一百四十里宿营。敌人距此仅二十余里,我军已溃不成军。
黎天才部更为狼狈。余即下令派人传达所有溃退之士兵均到石垭 子后方三里内开阔地集合,到总指挥部领取给养吃饭休息,若不遵 令,以逃兵论。又令李达武集合士兵五十余人装备齐全后,率领至 土鱼河堵截,凡携有武器潜逃者一概缴其武器,一夜缴枪二百余 支,皆黎天才之兵欲逃往夔州者。黎部杨国桢团长携有四川造洋 抬杆四枝,口径约一寸,后膛独子铅弹,三人共抬一枪。石垭子地 形险要,有一夫当关之险。敌有三条来路,最险要之处布置洋抬杆 二枝。次要者布置一枝,每处路口附以步枪二十支。北军孟昭月 率众来攻,饮吾洋抬杆子弹而死者甚惨众。敌人亦不知我军虚实, 又不知用何利器,连夜退回商店子,不敢再进。
余深喜予吾以休息整顿良好机会。余即召集前方各将领会 议,将战地重新加以布置,将关克威一部分拨士兵一小队,步枪五 十枝,在我右前方河洛子牵制敌军左翼。再向右为黄木垭,将唐牺 支一部分,约枪一百枝,在我最右方牵制敌军最左翼。我军左翼为 刘公部下之林鹏飞部,有枪四百枝。再左可与颜德胜师联络牵制 敌军右翼全线,并随时出奇扰野山关。敌既挫退,我军在石垭子一 带已集中三千余人,枪械子弹尚可支撑,因此声势略振。但各将领 只知计较私人利益,不能实行攻守计划。先是林鹏飞因脱离刘公 被杀,从致建始无人驻守。继之则黎天才与唐克明不合作,将全部 军队调赴夔州。全部防线三百余里,仅余唐克明所部二千余人,布 置非常困难。幸黄木垭一带百余里均系险要,土人有滚木垒石古 法相传至今。余令唐牺支如法设置,右翼暂可维持。中路正面縻 有胡、易两路司令所部各千人,又有新编脱离黎天才之李德三部, 约四百余人,差可保持。惟建始以北二百余里达巫山为黎部驻守。 无法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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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上旬,敌军一混成旅猛攻石垭子,我军即退守红岩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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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将指挥部移驻崔家坝。当敌军占领建始,佘又将指挥部移驻鸦 鹊水。因战线逐渐缩短,召开军事会议,胡司令廷翼首先表示不愿 再退,故能固守原线始终未动。是时敌我均奉到停战议和命令,彼 此相安。余在崔家坝度岁。此数月间,章太炎在此,并有其他远道 客人,颇不寂寞。有时顺乎天籁发为吟咏,引起多人唱和,亦无聊 中之乐趣也。
民国八年己未,余四十四岁。春二月,残雪将尽,冬寒未消,因 山中无事,为唐克明贿买川将方化南惨杀蔡幼襄事,欲与川当局熊 锦帆、杨沧白、黄复生声叙原委,依公道而申大法,遂电告施南唐克 明。停战期间,暂经建始、横槽往夔州休养。余至夔州时,有黎天 才称联帅,王天纵称豫军总司令,滇军团长杨希闵、川军团长帅恭 庵皆驻此间。黎、王同居一城,绝少往返;而杨希闵因器械精利目 空一切,骄横残暴,无与伦比。平时各军领导各私其私,各利其利, 反为人民增加痛苦也。夔州夏间最热,温度高达一百十六度,因寻 得夔城东北高山名黑石崖田家花园避暑。主人田季泉,人甚风雅, 余与之朝夕谈心,颇不寂寞。悠悠一年,竟自秋徂冬,又至年关矣。
'施南来信,唐克明部下全体军官数唐罪状,驱唐出境,请余劝 解。余草书数通,星夜驰往。乃书未至而唐已到夔州。是时和议 不成,恐王占元乘机进攻。地方对鄂军感情太劣,稍纵即逝。黎天 才深知内容,劝余前往维持。余次日进城,唐克明亦参加会商。余 允返崔家坝施行总指挥职务。至总司令职务,应由第一军各路司 令选人护理,余决不能兼任也。黎、唐皆认为满意。故余择日启 程,仍由原道返崔家如。
民国九年庚申,余四十五岁。于四月由夔州经大溪、建始达崔 家坝总指挥部驻在处。自唐克明被逐,王占元已在准备进攻鄂西, 人心不安。余抵崔家坝后,将军队加以布置,军民安堵,人心略定。
而各部队长官及地方人民来崔家坝请回施南者络绎不绝。不得已 暂回施南略住。而军民环请余兼任鄂军总司令职,甚至有声泪俱 下者。推辞再三,无法摆脱。允从众请,暂时缠持。因此开罪于黎 天才、唐克明。先是黎、唐本不相能,自是互相勾结,派代表联络蓝天蔚,以达 其攫取鄂西之目的。殊不知余岂贪恋弹丸之地而与鸡鹜相争乎。 蓝天蔚至夔州,黎以滇人故,电唐继尧保蓝任鄂军总司令。鄂军反 对,蓝不敢来施南。余向各军疏解,勉以大义,又派代表赴夔欢迎。 由建始、横槽、大溪沿途设栈。蓝徘徊两月,探听消息,知余诚恳欢 迎,并为疏通将领,始欣然就道。迨抵施南,视为卧榻,恐余不去, 与己不利。乃招方化南来施南以威胁余。盖方化南自杀害蔡幼襄 后,余直数其罪于中山先生及川中各领导,方恨余刺骨。盖蓝欲利用方以对幼襄者对余。人心险恶,以至于此,可叹也。自方入施 南后,鄂军大愤。余恐酿出意外,予敌以隙,即日离开施南,拟由宣 恩、来凤赴湘。鄂军送行至南门外,官兵痛哭者声闻于道。李旅长 德三倒地放声大哭。农民遮道相望,唏嘘流涕,余且行且慰。晚宿 宣恩县。次日行抵来凤。吴厚栽同志率兵两团驻此,而田、萧两团 长不相能、起内讧,田将萧杀死,城内秩序大乱。余避往城外飞来 峰之飞来阁。下午三时田品三率兵一连来山谢罪,迎余入城。住 一曰,即南行。过此则为湘境矣。
民国十年辛酉,余四十六岁。是年三月,蓝天蔚至施南。余 于四月即行。由来凤入龙山,仍寻故道经永顺、王村以达辰州。勾 留二周至常德。谭组庵派小轮来迎。余因与冯焕章有约,乃至津 市遂转长沙。组庵相遇甚厚。嘱余收编上游敌军刘文明部,事未 成,耗款三万余,心甚歉然。居湘一年,两次变乱。谭去赵继。李 宗林死。此种政争,盖非主义之争,乃权力之争也。
是年秋,余回沪省视老母,此时广州护法政府发生分裂。滇、 桂军阀酝酿与北方妥协,孙中山先生被迫来上海。余次日即往谒 孙中山先生。知孙先生正计划将中华革命党仍改组为中国国民 党<,要余协助。余当即表示绝对服从。次又与孙先生谈导淮问题。 余在前清时即主张导淮入海,而孙先生亦是以入海为根本主张,故 与约作长时之谈话,继续二、三日。嘱余携带各种导淮材料详细研 究。现在《建国方略》所载,多为采余所贡献。惜乎未见实行。
此时粤军陈炯明打败桂系,孙先生被公推为非常大总统,赴广 州就职。余在上海略事休息,亦赴广州。是时陈光达亦来粵,拟对 江西有所贡献。、余介绍于孙先生,即畀以建国第一军,改余为建国 第二军,即在韶关、南雄一带集结部队,为北伐初步准备。但限于 经济,进展颇为困难。
当余在上海时,即闻陈炯明对孙先生恶感甚深,主要原因系粤 籍同志内讧所致。余到粤后知徐固卿、郭复初诸君奔走调解,未得 结果。居觉生复来与余研究,拟同赴惠州劝陈炯明来省向孙先生 解释误会,仍可挽回一切危机。因此余与觉生奔走多日。陈姻明 已允来省解释。那知次日香港《晨报》揭载一段新闻,标题为《粤军 成立之历史》,中间叙述陈炯明受胡汉民之豢养,由童年以至成年, 位置显要,皆胡一手提携。关于内容秘密,又非局外人所能说出。 使陈炯明无地自容,老羞成怒,绝对不肯来省矣。局势更见紧张, 大有一触即发之势。有各省同志二十余人均集余之住处,公推余 到观音山向孙先生报告,作万一之准备。余于当夜上山,时已十一 时半,孙先生已寝,庆龄夫人已着寝衣,尚未睡也。是夜侍卫武官 黄惠龙值日,见余大惊曰先生已睡,有何急事? ”余告以故,并嘱 先言于夫人,请先生起来说话。夫人闻之,立请先生起至客室。余 即将陈炯明反动情形详细陈明,请先生早作准备。而先生不置可否,认为陈不敢造反,并劝余放心。余因话已说明,立即回寓告知 各同志立即分散。次日孙先生即赴韶关,择日誓师开始动作。
当孙先生赴韶关前,特任余为长江上游招讨使,策动地方军队 以便接应北伐军。此时陈炯明谋叛布置更急。各省同志仍公推佘 速赴韶关向孙先生报告。余又连夜赴韶关,于次晨黎明见先生,报 告陈炯明异动情形,请先生早作戒备。而孙先生始终认为陈不敢 造反,叫余不必多疑,且促余速回上海,约在汉口会师,意志非常坚 决。余回广州后,未曾停留,即搭轮回上海。当余船抵上海之日, 而各报皆登载陈炯明所部围攻观音山详情。以后并知孙先生脱 险,宋夫人腿部微伤,已安全至白鹅滩。除朱执信遇难外,其余同 志幸皆无恙。按陈炯明一身而兼广东省长、粤军总司令及军政部 长各要职。孙先生对彼之倚畀不为不隆。为了胡汉民等挑拨离间 意气之争,最后出于叛变革命,可谓丧心病狂矣。
民国十一年壬戌,余四十七岁。孙中山先生蒙难以后,被迫亦 回上海。余乃约居留上海之老同志唐少川、章太炎、蒋雨岩、但植 之等电陈炯明,劝其向孙先生请罪,先生伟大,量如沧海,必能相谅也。乃电发出后,始终不得复,且与军阀残余吴佩孚、齐燮元、孙传 芳等合作,大唱联省自治,甘为叛徒,可诛亦可惜哉。
* 此肘孙先生提出裁兵为工计划。曹锟派代表孙岳、王法勤来 见孙先生。先生命余为之招待。越一周而去,并无结果。旋吴光 新代表段祺瑞亦来沪,与余先握谈。余介绍吴与孙先生见面,吴表 示今后在先生与段先生之间愿供奔走。嗣后汪精卫在杨沧白家宴> 请吴光新与韩霖春,陪客为展堂、沧白与余。各方面各怀私见。此后与段、张往来,余即不参与其间矣。
后来湘粵滇桂联军云集广州,将陈炯明击溃。孙中山先生被 公推为太元帅,再到广州。此时广州所有军队除谭组庵部湘军、许汝为部粵军可恃缓急外,其¥皆飞扬跋扈,拥众要挟。先生忍辱 负重,敷衍一时。但大元帅威权,仍不出水汀土厂一步也。
是年秋,余丁母艰。余父于民六夏逝世,停柩于苏州集义公 #,尚未安葬故里。因议将双柩归榇,窀穸永安。敦请至友,劝助 丧事,乃扶榇回寿县原籍,葬于城北二十五里毕家岗祖茔之侧,亦 完我一件心愿也。 -
民国十二年癸亥,佘四十八岁。接孙先生函,召余赴广州,关 于党务及军事问题有所咨询。余略事布置,乃与陈仲甫协行赴粤。 晋谒孙中山先生,当被指派参加改组党务工作。在李守常、谭平 山、陈仲甫等协助下,即在广州组织成立了中国国民党临时中央委 员会,决定聘请鲍罗廷为顾问,开始起草改组宣言及党纲草案,确 定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三大政策。有关军事问题,余即将余之建 国第二军所集结之部队全部移交粵军领导。建国第二军名义亦即取消。 •
关于联共问题,党内同志意见颇不一致。孙先生特召集大家 予以指示。说明本党日渐衰落不可收拾,其故安在?大家不可不 虚心研究。决不能固执己见,以遏生机。我们的革命是为了实现 我们的三民主义。现在共产党对我的三民主义均一致表示拥护。 以此生力军加入推动吾党前进,对革命前途大有乐观。余当时表 示拥护到底。但同人中仍有非议者。分共种子已潜伏于此矣。
民国十三年甲子,余四十九岁。国历元旦后在孙中山先生领 导下,准备在广州召开中国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是时事 属创举,又兼各省军阀障碍,国民党各地方组织欠缺,不易依法选 举代表。当由旅粤各省同志环请先生指派代表。至揭晓时,各同 志认为公允,人人满意。大会如期开幕,决定与共产党合作,革命 目标为实现三民主义。当前任务,以排除外国对中国的侵略,推翻国内南北军阀,建立名符其实的中华民国。并当场通过了联俄、联 共、扶助农工三大政策。通过发表了《中国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 大会宣言》。又把五色国旗改为青天白日满地红旗。结果非常圆 满。余由大会当选为中央执行委员。从此得到苏俄直接帮助,并 创办黄埔军校,以为扩大军事准备。所有真正三民主义信徒在孙 中山先生领导下,全部都团结起来了。
本年秋间,孙中山先生准备在北京召开国民预备会议,命余先到北方豫、鲁、冀、察各省活动,然后到北京工作。余离广州后,孙先生亦即北上。路过上海,受到人民群众盛大欢迎。租界当局反 对孙先生登岸。乃绕道日本至天津。因人民表示欢迎,北方政局 唆使法租界当局出而干涉。幸得登岸,不无稍受束I丨激,以致肝气病 增剧,势至卧床,假张园养病。佘适至津,到张园探视先生。适张 作霖亦来津,住河北曹家花园,欲有请教于孙先生,但不敢轻车简 从到租界地内,而外国租界又不准武装通过。是以迟迟未见無行。 孙先生命余与之接洽。余乃通过张之副官长杨琪三,备车往曹家 花园见张作霖。晤谈之下,张直以大哥呼余。盖东北习惯,不如此 不足以见亲善也。谈话之间,张微露有不应联共之意。余当即解 释国民党的目标是实现三民主义以解救中国之苦难同胞,共产党 参加国民党,也是为了实现三民主义,其实是殊途同归。我们的三 民主义绝不会动摇也。张表面上虽表示对孙先生尊崇,但始终不 提出合作办法。余当即回报孙先生。此时孙先生以北方政治空气 不佳,已看清段、张、曹全不可靠,仍应由广东谋发展,即命余先到 河南向国民军方面活动,彼自己稍事休养,即赴北京。岂知此次晤 面后,余与先生即成永别矣。
民国十四年乙丑,余五十岁。余在开封见胡景翼貌似天真,胸 有计谍,师事李根源,对吾人尊而不亲。其左右亲近,多拔剑击桂骄悍无识之徒。余知其无能为也。彼时国民第三军军长孙岳,受 段祺瑞操纵,与胡分裂。段利用憨玉昆、刘镇华驱胡以攘地盘,战 于郑州之西巩县、洛阳、孟津一带。胡势甚衰,黑石关一役,胡军大败,其部欲东遁,胡誓死不退,立于战线之上作酣睡状,鼻吼如雷, 敌弹如雨不之觉也。兵心亦因之强定。孙岳甘心附敌,其副军长 叶荃,老同盟会会员也,根本与北洋军阀气味不投。其参谋长杨杰,谨守规矩,不敢妄动,对军长命令绝对服从,对副军长革命行动 不敢附和。虽率八千之众,竟忍心作壁上观。一发千钩,稍纵即逝。佘遂谋之于周道腴、田梓琴两兄。只有假造伪命,渡此难关。梓琴慨然回郑州,以孙岳名义致电叶副军长及杨参谋长云,“闻二 军战事不利,本军应当相机援助”等语。此电到达,叶即发动,先后 仅五小时,吾人目的全达。老同志刘觉民者,巩县十方院人也,为 之裹粮,为之响导。又三小时,第三军八千子弟已龙腾虎啸,布满 黑石关洛河东岸。憨玉昆坠水淹死,刘镇华曳兵西走。是役也,我 军进驻洛阳,与陕西联为一气,根基已立矣。
余顾虑国民军内部不能团结,特奔走张垣,言之于冯焕章,以 谋挽救。无何,孙岳在新乡电诘叶香石,以无令出兵,有违法令。 叶大窘。余与周、田密商,系铃解铃仍在吾人。当即至新乡见孙 岳,说明原因,请其不必追究。孙以三军平日给养,笠僧置若罔闻, 实在令人寒心,余认为完全是误会。孙表示最短期间,本军非三十 万元不能解决。余答应回郑州代为筹办。余于当日回郑州,与笠 僧商妥,发给五十万元。余于次日携款至新乡。孙大悦,即日与余 同至郑州,与胡见面,和好如初矣。
本党同志对国民军苦心经营,本希望有所凭藉。乃三月下旬, 孙先生在北京逝世,本党同志莫不痛悼万分。最不幸者,孙先生逝 世不及一月,胡笠僧亦相继病殁。孙岳督陕,叶荃去职,芥蒂未泯,
国民军已无团结希望。梳风沐雨,半载奔走,竟成泡影矣。回忆孙 先生在天津遗言云:“北洋军人全不可靠,我们应以广东为革命根 据地,组织革命军队,非根本解决不可”〇诚有至理也。‘
民国十五年丙寅,余五十一岁。是时在广州召幵中国国民党 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主要问题决议通过接受孙中山先生遗嘱和 三大政策。余在此次大会又当选为中央执行委员D
此时在广州已培养出大批军事人员。在苏俄帮助下,国民革命军已组织成立。全省政令已告统一。但垄断杈势者学步南北洋军阀,又在跃跃欲试。以后政争暗礁,已潜伏于此矣。余以国民二 军中有余之旧部淮上军袁家声一混成旅,为策动其响应革命,又到 天津,是时国民二、三军不睦相残。而第一军亦有不能自存之势。 冯焕章自动出国,第三军跟孙岳全部入陕。第二军战败于大汶口, 全军溃散,而袁旅溃败后,已编入靳云鹗所统之部队,派驻三家店。 虽屡受颠扑,尚称精锐。余即与鹿瑞伯、刘子云会商,谋乘机恢复 一军,并决定派秘书长王曙笙、参谋长孙也鲁星夜至袁军中,令其 早作准备,待机而动也。
本年秋,北伐军由广东出发,势如破竹,不数月即占领武汉与 江西等地。北伐军总司令蒋介石已进驻南昌,广州国民政府已迁 至武昌。余奔走于武昌、南昌多次,结果袁家声部被收编为革命军 暂编师。适北军淮上同乡张克瑶将万人绕怀远、凤台来投余。余 受淮上军革命同志督促,欲余以军长名义统率淮上各军。得到王励斋、谭组庵、李协和等从中协助,发表余任三十三军军长,因改编 袁家声为第一师师长,张克瑶为第二师师长,岳相如为第三师师长,下令向皖北一带集中。因此,齒京已在革命军之掌握中矣。余 将军部设在湖北武穴,又在汉口成立三十三军办事处,任命常恒芳 为政治部主任,常驻汉口联络。但魔障重重,困此幵始矣。
民国十六年丁卯,余五十二岁。国民革命军发展至此阶段,国 民党内部,国民党与共产党内部均发现分裂。每次开会谈的是总理遗嘱,而所作所为大相反背。不能将总理主义兑现,甘作总理之罪人,殊堪痛惜也。余为贯彻总理联共本旨,奔走国共之间者多 次。陈仲甫此时已束手无策。故两次会谈,毫无结果。又曾与加 伦、鲍罗廷研究,亦不得要领。国民党方面,此时大家只知有部,不 知有府,已形成一种独裁局面。因此,双方愈走愈远矣。
民国十七年戊辰,余五十三岁。因东南半壁已入国民革命军 之手,余乃将军部由武穴迁至合肥,将全部军队均集中在皖北一 带。此时国民革命军已全部分化,总司令蒋介石下野出洋。友军对余皆愿合作,由是魏益三、萧之楚、髙桂滋、上官云相、郑思成、陈 耀汉、杨胜治、刘和鼎等,约众十万,均派代表集中蚌埠,隐然推余 为盟主。唐生智据武汉以图下游,何键占安庆,刘兴占芜湖,大有 席卷金陵之势。而各路野心家均欲乘机攫得地盘,扩大乱机,在所 难免。余心所谓危,不得不言,遂发通电云:“前此大家所抱之隐忧 者,在独裁政治之不良。今者独裁已倒,目标全消,无故用兵,所争 何在?为今之计,惟有遵照总理遗嘱,根据三大政策,将已分裂之 局面团结一致,同维国家。观过知仁,人当我恕。若使大厦倾颓,恐天下人不能谅宥也”等语。乃此电一出,不但未引起各方面之注 意,而得罪于权要则障碍丛生矣。为时不久,总司令蒋介石回京, 余之三十三军即被强行改编。而北路宣慰使已成过眼云烟①。此 时余之兵权虽被解除,而中央执行委员非可随便取消者。故余即
①据梁宂伯(柏文蔚的东戚,秘书)说:蒋介石、汪精卫叛变革命之后。“老人率军 仍在合肥,曾以為电寅布拥护孙先生三大政策,反对国民党的所谓清党。遭 蒋介石之忌,遂辞军长职务。当时不辞也站不住,借辞职交予张克瑶,希望保 存武力。蒋介石见他老人宗辞职,给了一个北路宣慰使的空衔。他老想借此 职从北方从事招军。但是蒋介石只给名义,不给編制,薪饷极少。”
经常参加会议,因余倔强性成,有话必说,死生利害,决非所计。今 举出二事,固然为余开罪权要,亦可见当时权要一手遮天也。
一、 关于提出陈果夫为组织部长案。是会主席为谭延阊,已经 通过,余起立反对,说明理由有三K 一)陈果夫是后补监察委员,是 否合法?岂执行委员中无可当选者。(二)组织部事繁任重,陈果 夫身弱多病,此种繁重工作加于其身,非爱惜同志之道。(三)组只部须与各省联络,必其资望素崇,经验宏富,方可令人佩服而不一 •生反响。余即连带提出丁惟汾同志,然无敢置议者。盖已由一人 内定,无可变更。谭主席向称灵敏,即宣布此案保留。至下次开 会,提出蒋中正同志,大家欢迎一致通过。至三次会议,蒋中正同 志即函请中央,以身临前敌不能兼顾,所有组织部任务,请派陈果 夫同志代理。三个星期,两个转湾,还是走的原路。余不禁自笑余 之多事也。
二、 中央政治会议时,有华商纸烟公司控告财政部一案。内容 为华商纸烟公司十六家因受种种压迫将至倒闭,不得已叩请政府 援救。中有“最沉痛者,即拥护洋商,压迫华商”二语。是稍有人心 者应该注意。而不意各大伟人漫不经心。揣摸风气,向权贵讨好, 竟有人提议事关财政问题,应交财政部核办。多数附议,将案通 过。余为良心所驱,发言反对。大意谓,此案系有控告财政部性 质。请大家注意,以原告文件交被告核办,是否合法。此会主席又 系谭延阖。闻余言,即曰:“柏委员之言合法。此案当撒回重议。 究竟应如何处理,请柏委员发表意见。”余继续发言:“华商呈文中 有‘拥护洋商,压迫华商’二语,应即派大员査明。若财政部确实有 暗昧贪污情事,应当法办。否则吾党所悬建设廉洁政府及打倒帝 国主义之标语可以除去,免作欺弄人民之具。是否可行,即请公 决。”主席接受此议,本案不交财政部,但从此即无消息,不再提议。
结果纸烟税仍归洋商包办。以致华商如兄弟烟草公司、华成公司 及其他小本纸烟公司破产倒闭者二十余家,以致利权外溢,主权旁 落:。诸如此类问题太多。十余年来,不是继承总理遗训。与南北 洋军阀相较,有过之无不及。若总理在天有灵,能不为之痛哭乎。
民国十八年己巳,余五十四岁。此时中央政权操纵在一人之 手。汪精卫、胡汉民各立门户。国民党中央为陈氏兄弟所控制,故 外间有“蒋家天下陈家党”之称。军事方面化分成蒋、桂、湘、粵,北产方则为张作霖、阎锡山、冯玉祥等各派系,事齐事楚,各具匠心。合 纵连横,扰攘不休。余以不合时宜,只有伏处申江,消磨岁月。挽 救无术,诚余之大憾事也。 ‘
民国十九年庚午,余五十五岁。三月间冯焕章来函约余赴津。 余至津,即与焕章研究军事布置,派李哲民赵皖北亳州一带策动孙 殿英军响应冯军。余即与焕章赴北京参加扩大会议。会议主要目 标是消灭独裁,实现民主。细密的说法,就是要将总理的主义兑 现。但话虽如此说,而行动则大有问题,全是各私其私,各利其利。 阎锡山则另有他的一套办法。汪精卫则另组国民党改组委员会, 欺骗青年,作他的武器,以谋世袭罔替的中央委员。余早虑其无好 结果也。
战事发动后,冯军担任豫、皖、苏北边区一线。阎军担任冀、鲁 一线。接触开始,战事非常激烈。冯军进展甚速。孙连仲的大刀 队一夜之间将蒋军空军基地全消灭。战事正在顺莉进行中,不 意阎军在山东方面败退,阎锡山立即通电下野。以致影响全局不可收拾矣。关于阎军败退原因,据传闻并非蒋军之强,受压迫所致,是因阎之军队大半都吸海洛英(俗称白面),正当战事激烈时一 阵大雨,军人衣履皆被水淋透,海洛英全行消化,军人无海洛英可 吸,以至败退。此时张学良入关消息已传遍北京,于是扩大会议即迁往太原。余因志既不同,道亦不合,故仍退往天津。关于张学良 进关问题,内中亦有一段周折。盖阎冯联军未发动之前,张学良确居举足重轻地位,故蒋介石派宋子文与张群专做联张工作,在沈阳特设了办事处。张群由上海动身时,上海各珠宝店金刚钻戒指被 收买一空。并带有大批舞女到沈阳。张学良左右,连男女佣人都 送礼物,每人都得到金刚钴戒指。天天引诱张学良跳舞,简直把张 学良包围了。阎锡山当时也派了孔繁蔚到沈阳去联张学良,与张 无法见面。对联张工作阎冯固然失败,而蒋介石用这种手段,可谓 卑劣之至矣。
民国二十年辛未,余五十六岁。先后两年与各方面接触,希望 对国家人民有所贡献。乃结果适得其反,以致本年秋间因张学良 带兵入关,日本乘虚进攻东北,造成九•一八事变。蒋介石只不抵抗主义致使东北全部沦陷于日人之手,使国家受到极大损失,人民 亦受极大痛苦。余每一念及,良心实觉难安。本年年底余即由天津转回上海。
民国二十一年壬申,余五十七岁。回上海后,不及两月,又有 日军进攻上海事件。当时十九路军得到上海各爱国团体支持,独 立应战。佘向各方面函电纷驰,奔走要求增兵援助。终未得到各 达官贵人之注意。以致十九路军被迫退出上海。从此日军对中国 压迫更进一步矣。
此时中央表面上为了一致对外,发出精诚团结之号召。余受 于右任、李协和各老友之约,回到南京,恢复了余之国民政府委员 职务。虽然随班进退,终有格格不入之感也。按余当时主张在中 央提出,中国已到危急存亡之秋,应该停止一切内战,和衷共济,一 致对外。而中央权要始终抱定先安内而后攘外之主张。简言之, 宁可做亡国奴,决不放弃内争也〇
余家住玄武湖柏园,平日与往来者除中央几位老友外,与一班 权要绝少往返。以后冯焕章、方叔平先后来南京,常来余寓研究抗 0救国问题。苏、皖同乡青年知余回南京,亦有不少人来看余。因此引起当局之忌视,另派特务邵益(黄埔生)在后湖设警察所,早晚在余寓巡视。因此,与余之子侄辈发生纠纷甚多。甚至将佘侄心 鉴逮捕看管。关心佘之安危者如李协和、于右任、许静仁等,屡次 秘密告余,谓中央对余非常注意。谓佘在玄武湖内开会不利于政 府。又谓佘与福建人民政府有关,要余特别当心,免遭毒手。余因 处此环境下,只好将生死置之度外,惟有我行我素,绝非可以强迫 者。但良友多情,不能不为之感谢也。
先是余在上海赁屋而居,因繁华纷扰诸不适宜,乃在昆山典屋 数间,又时返安徽桐城县南乡之羹脍赛湖筑屋数间,名曰松柏山 房,作为静养之处。此时南京既不能合作,乃返桐城松柏山房暂 住。自以为消遥世外也。忽一日有客来访,随从甚众,近视之乃省 主席刘雪亚也。初入余室,以无准备,只有藤椅二张,馀无坐处。
刘乃约余至江边彼之坐船上,且备有酒菜,便于详谈也。余至刘船,刘乃秘密告余,中央以余在安徽甚不放心,特派刘暗中处理,刘不忍下手,特来面谈,并劝余早日离开,彼自当另向中央解释。余与刘分别后,次日即返昆山。
余在昆山住来一月,忽有旧部来密告,谓特务已得上峰命令, 采取直接手段对余,劝余早日蓠开。言下欷戯不止。余得此消息, 气愤万分,立即赴京。分别向于右任、李协和诸老友说明此中真 象。当时申明,余并非要诸兄代为营救,也并非要诸兄代我伸冤报 仇。假若余遭不幸,使天下知余为救国而死,非为争权夺利,并知 杀余者为何种路线,于愿足矣。于、李均对余劝慰有加,余当时因 受刺激,血压高达二百余度,决计移住上海养病。深居简出,平时以诗书自遣。此时余之旧部在佘身边者尚有多人,对余之安全都 甚关心。安徽老友如汪菊友、卢仲农、张已振、汪孟邹等亦时相过 从。安徽进步青年亦常来看我,并劝余勿抱消极,因此刻强邻压境, 政治败坏已不堪设想矣。(记至此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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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林巡抚朱家宝复由巡抚转呈东三省总督徐世昌徐又f 转之外务部,于是外务部有命奉天训练处总办吴禄贞调査边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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